恐怖游戏。那是一种有时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重量、很糟糕的类型的游戏。只不过,正因为与其他类型的游戏不同,这类游戏特别重视临场感,大部分的画质都製作得非常逼真,深受特定族群的欢迎。我也玩过其中几款游戏。更重要的是,这种游戏也是最适合夏天的类型。
【好可怕喔。】
【你为什么会买这款游戏啦?】
凌晨四点。有个笨蛋在我萌生杀意的时候跑来找我哭诉。此人名叫山崎。是个为了测试胆量而跑去另一个次元试胆,结果误入莫名其妙的地方,而遭到恶灵杀害了十八次的男人。这家伙能不能快点成佛啊。
大概是仗着自己在放暑假,所以想一个人在深夜挑战,没想到愈玩心情愈郁闷,最后搞得自己睡不着觉,山崎你是笨蛋吗?这也太乱来了吧……
【山崎,你的房间里有篮球吗?】
【有!当然有!就挂在桌子旁边!】
【是吗?记得别和它对上视线就好。】
【咦……】
我关掉手机荧幕,顺手扔在一旁。看着手机噗通一声掉在附近的坐垫上后,我重新盖上被子。我还能再睡上一觉,感觉可以再睡六个小时。虽说打工时间没有硬性规定,但如果我迟到,那一定是妖怪的错。真厉害,明明讲的都是恐怖话题,但我的脑子里全是搞笑的角色。
「……吵死了。」
虽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但它仍在坐垫上强烈地震个不停。真的有够吵,从手机的震动中传来山崎的叫声。那家伙干嘛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贴图过来啊?
──哈哈,我有办法了。
我拿起手机,在通讯应用程式的设定画面里进行操作。我在睡眼惺忪之间修改起自己的个人资料,把昵称改为『哗?ュ怜喧縺?』这种意义不明的乱码,然后随便在网路找来一张图作为自己的头像,主页也改成红黑相间的颜色,使其看起来有几分惊悚。修改内容的同时,山崎传来的讯息也一直没有中断。
山崎……你到底在和谁对话呢?
我再次把手机扔在坐垫上,蒙上被子。就这样,不到五秒的时间,手机的震动停止了。懂了吧,山崎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睡不着觉,继续玩你的恐怖游戏就好啦王八蛋。
「……呼哈……」
终于可以睡觉了。外面的天色开始逐渐发白,现在的我应该还能再睡六个小时。不行不行,这样打工会迟到,必须在那之前起床……
我想像着山崎浑身发抖的模样,不禁嘿嘿笑了起来,随后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
【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
顺利结束打工之后,我手机里的讯息通知数多得让人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荧幕上出现一整排KKKKK──是芦田的讯息。我一边想着妳是病娇吗,一边查看讯息内容。原来是说我的帐号有不得了的Bug……
──哎呀讨厌,这不是Bug喔。
芦田整个爆怒。似乎是因为夏川看到我的头像和名字,误以为手机故障或是中毒了,所以就一直传私讯给芦田。与单纯的夏川不同,一眼就看出是恶作剧的芦田小姐大概气得像布丁一样浑身颤抖吧。似乎是很有弹性的布丁啊……
我想起前阵子在家庭餐厅看见的芦田。她一语不发地对夏川发脾气时的魄力,想不到我认可的夏川爱人芦田竟然会对她那么凶。感到毛骨悚然的我,连忙打开手机应用程式编辑个人资料。资料恢複原状后,我向包括前几天刚建立的姐妹控在内的大部分群组打了声招呼。芦田用前面那句话回应,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她们两人看来,这只是一场恶质的恶作剧,所以我只能低头认错。噫噫……不管我怎么道歉,两人都没有回应。荧幕只显示已读……一想到芦田面无表情地在另一端看着手机画面,就觉得不寒而慄。一想到夏川惊吓的样子,就觉得心脏像是被用力地揪了一下。
「我完蛋了……」
我站在烈日底下,于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中央垂头丧气。都是我的错,谁教我偶尔会做些让人不愉快的事。而且还是定期出现的恶劣玩笑。
【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所以你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吧?】
【咦?】
咦。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
我愿意做任何事这种话……应该是我为了表现诚意,而自己主动说出来的吧?不,说起来,我也未必什么都会做就是了。我还在想只要诚挚道歉,大概可以被宽容谅解……咦?难道说已经无法拒绝了?不过,应该不会吧──
【小爱,妳看到了吧,说说该怎么处罚他。】
【咦咦!?】
喂。妳是在路上对不小心擦撞到身体的人找碴的不良少女吗?臭小子竟敢惹得大姐头不开心。
已读功能果然很可怕,看来夏川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我从刚才就知道夏川一直都在观望,但由于害她受到惊吓而感到尴尬,所以迟迟不敢找她说话。
【现在不管对小佐城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照办喔。】
不不不,这么说也太──慢着?
夏川的……无理要求?所谓的无理要求是……下达一般做不到的命令来获得满足感,然后暗爽在心里的那种吗?我……被命令?被谁命令?夏川?那个夏川要命令我?
咦,好奇怪,明明烈日当头,我的身体却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会命令我什么事呢──真的好可怕喔──哎呀──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讨厌啦,既然我犯了错就要好好地接受惩罚啊──
……呵嘿嘿。
【这么说也太……请您儘管吩咐。】
【咦咦!?】
【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小佐城的表情……】
【还没决定吗?夏川快说呀?】
【等一下啦!】
【喂小佐城!】
OK,让我冷静一下。我看看钱包里有多少钱?刚刚才领到的薪水,真的会像炎热夏日底下的冰块一样转眼间就融化消失。现在身上的钱差不多只能请四十杯珍珠奶茶。
不是为了赚玩乐的钱才来打工的吗?没这回事吧,说什么傻话呢?我只是为了确保有足够的资源能够弹性应对像这样的紧急情况罢了。我绝对不是带着什么不良企图才发挥工作热情喔(超兴奋)。
【让我思考一下!】
【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为何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因为是小佐城嘛,没办法。】
不,不是的。我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做了坏事而造成夏川大人和芦田大人的困扰,两位大人却网开一面提出补偿的方案,可谓对我恩重如山。话虽如此,作为加害者的我如果态度消极的话,这样实在是有违仁义。
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既然如此,若不趁此时助两位大人一臂之力,还算得上是男人吗?如果剃光头也不原谅我的话,那么我就以愿意满足对方任何希望的服务精神,以赎罪的决心来面对两位大人。
「我回来了!」
回过神来已经到家了。感觉自己喊出今生最棒的声音。室内的冷气连走廊都充分降温,凉爽又舒适。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沸腾滚烫的心会因此冷却。
正好老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今天依旧一身轻装备,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如花似玉的女高中生。她一看到我,就像发现蟑螂一样皱起眉头,身体大大地向后仰。
喂!怎么可以用那么没礼貌的态度看着别人!!
「你……干嘛汗流浃背地偷笑?噁心极了。」
喔这样的确很噁心。
◆◇
【可恶的小佐城……那个态度根本没在反省。】
【为、为什么会那么积极呢……】
【小佐城是变态!要把他扭送到警察局!】
【啊哈哈……】
看着圭用可爱的颜文字来表示自己火冒三丈,我不禁露出苦笑。虽然我自己也很气愤,但看到圭用非常强硬的语气把涉念了一顿,生气的感觉也就变淡了。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暑假体验入学的那天过后不久。我和圭、涉创建了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聊天群组,所以现在每次手机一有声响,我都会留意手机的通知画面。我上高中以后才有了自己的第一支智慧型手机,像这样和经常聊天的同学一起加入群组交流,让我觉得有一种新鲜感。
就在这时发生一件事。我打开群组画面,发现涉的帐号头像变成非常可怕的图,从名字到个人资料,全部都变成『哗♪ュ怜喧縺♪』这类乱码。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群组内问了一下,但是涉和圭都没有注意到,连已读都没有出现……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完全不知所措。
我觉得事情非比寻常,于是不断拨电话和发送讯息给圭──好不容易通上电话,圭一口咬定【这是恶作剧!】并气得暴跳如雷。
过了没多久,涉也注意到了,他在群组里发了一条【真的非常抱歉】的讯息。虽然他向我们道歉,但他那种恭敬的语气反而让我更加一肚子火。若光看文字,总觉得看起来像是在戏弄我。
圭大概也有相同的感觉,她嚷嚷着要好好惩罚一下涉,让我决定该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涉表现出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反而是我根本没有做好心理準备,显得有些着急。现在的情况是,对涉的惩罚先暂时保留,这才得以恢複平静。
【那么,小爱妳想怎么做?不然叫排球社的所有人一起杀到小佐城的家吧。】
【不行不行!他的姐姐应该在家吧!?】
【啊,也对。】
如果圭一声令下,说不定真的做得到。但是再怎么说,这样难免会给左邻右舍造成困扰。更重要的是,涉的家人应该在家,我一点也不想做出让学生会副会长──涉的姐姐厌恶的事。
【要不然放出涉偷窥女生更衣室的谣言!】
【等、等一下啦!】
我忍不住阻止现在正跃跃欲试的圭。
她能站在我这边固然让我感到开心,但那样的惩罚不管怎么说都太沉重了。我不希望给涉的惩罚会导致他下学期开学以后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话说圭是真的在生气吗……?感觉她似乎乐在其中?
「我们回来了,爱华。」
「姐姐──!」
「啊,是妈妈和爱莉,欢迎回家。」
和圭聊到一半,外出的妈妈和爱莉回来了。爱莉摇摇摆摆地朝我跑了过来。我把双手上举的爱莉「举高高」一次之后随即放她下来。
「还要~!」
「真是的,进屋子后要先去洗手手啊。」
「好──……」
妈妈一脸无奈地在后面追着跌跌撞撞走向洗手台的爱莉。不管再怎么宠她,从外面回来一定要洗手。唯独这一点得要求爱莉彻底执行。因为万一她生病,我就得留在家里照顾她直到痊癒为止,这样的话就不能上学了。
「姐姐──!手手洗好了!」
「喂,爱莉!妳还没把手擦乾!」
看着直直朝我冲过来的爱莉,我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抱抱她。不一会儿,妈妈的斥责声传了过来。我看了看抱在怀中的爱莉,手的确还有点湿。
「真是的,爱莉这样不行啦。」
「哼~!」
「哼什么呀。」
明明是夏天,爱莉却依然爱撒娇,总是黏着我不放。大概是因为我太宠她了,不过真的好可爱。明知不能这样,但我就是忍不住。就连从爱莉湿答答的手慢慢地传到胸口的触感,都让人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姐姐!我要举高高!」
「啊、咦咦?还要?」
「要很高的那种!飞到天上的那种!」
「呃呃……」
爱莉说的「飞到天上的那种」,是之前涉对爱莉做的动作。这是抱小孩时,一口气举到最高处,不断重複这个动作。涉将这招取名为『强力抱抱』,如果要像他一样手臂伸直将一个五岁的幼儿向上举起,凭我的力气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而且我也有点不太放心。妈妈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力气……要拜託爸爸吗?但我觉得轻易就被爱莉撞倒的爸爸大概也不行。从那之后,爱莉好像以为来家里玩的人都能陪她这样玩,之前爱莉就曾缠着班上的饭星同学不放,让她感到相当为难。
「爱莉真对不起,那个只有上次的大哥哥能做到。」
「咦~……──大哥哥?」
「对,大哥哥。妳还记得吧?」
「大哥哥……」
咦,奇怪……?不记得了吗……
看着视线停留在半空中努力回想的爱莉,我的心中变得有些不安。一想到爱莉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涉的存在,我的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刺痛。
「……大哥哥?」
「是啊,让爱莉『飞到天上』的那个人。」
「……佐城?」
「对!爱莉还记得啊!」
「……大哥哥?」
「咦?」
爱莉歪着小脑袋,不由得做出了反应。好可爱……──不是啦,这个不是重点。
涉……爱莉没有把他当成哥哥吗?这么说来,感觉她好像一次也没有用「哥哥」来称呼涉。
毕竟涉不像佐佐木同学,他并不是真正的「哥哥」……他和爱莉的相处方式,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更像「同龄的男孩子」。只有当涉发出马的嘶叫声,让爱莉当马骑的时候,我才觉得他有当哥哥的才能。
「我想玩!」
「……咦!?是指……和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