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来到我家的两天后,爱莉与蕾玛终于可以按之前的规划上学了。
自从那天结束,不知为何财团就没有再进行任何讨人厌的恶作剧。即使我与双胞胎姐妹得开始每天一起上学,对他们而言应该是绝佳的机会才对,但财团却没有任何錶态,这反倒让我不安起来。每天早上我都在加百列的吻别、爱莉的白眼,以及蕾玛的「我也要、我也要」后出门,三人一同前往学校。
……等一下,加百列不是学校教职员吗?为何她可以一直领乾薪啊!
砂漠谷姐妹转入本校第二天,就已变成全校的话题人物了。
「四点开始有茶会,请你们参加!」
「要不要一起来準备※圣周的弥撒?」 (译注:复活节前四十目的準备期为四旬期,圣周则为四旬期的最后一周。)
「已经决定要加入什么社团了吗?」
「拜託你们当大家素描的模特儿!」
每次她们一到校,在中央校舍的玄关口附近,就会出现一大堆不分学年与班级的女同学,将两人团团团住,使她们寸步难行。虽然她们总是对我投以求援的目光,但我却爱莫能助。这所学校虽名为男女合校,但男生都被统一隔离在破烂的旧校舍中。如果人数多一点或许待遇还能稍微提升吧。然而因为从中学部到高中部的六个学年,男生合计起来还不到一百人,所以几乎等于被放弃了。
「被男女比例一比三十蒙蔽而入学的我明明根本没遇到好事,为何佑太可以跟那种女生同居?」
「听说这个臭小子还跟新来的健康教育老师一起住咧。」
「我最近看到他让一只长得像玻璃人偶的萝莉穿自己的T恤。」
「杀了他!」 「用火刑!」
一大早我就在教室接受全班同学的围剿。真是莫名其妙,为何我家的事一下子就传遍了全校。据说是因为加百列在朝会时,故意趁新任教师致词的场合泄漏出来的。不过等等,为何连路西的事也有人知道,难道我家又被偷窥了?
「如果你们想承担三亿六千万负债的话,欢迎与我交换身分……」
「三亿喔……」拜託别认真考虑好吗?
「爱莉同学或蕾玛同学其中一个应该就抵一亿了吧。」
「你要从哪生出一亿?」「卖肾啊。」
「肾脏一颗值多少钱?」 「大概二百万吧?」
「人体内有几颗肾脏?」 「四颗吧?」笨蛋,是两颗。「根本不够嘛!」 「我决定把下半身全卖了!」 「卖了下半身你要怎么爽?」
我恍惚地听着那些蠢同学的对话,对自己也开始计算起肾脏的价值不由得感到惊恐;总欠款等于一百廿颗肾脏啊,太吓人了。
「能不能让我体验一天的同居生活啊?」 「还加上佑太亲自帮你下厨,真是不错的点子。」 「一天一夜比较好。」
「不过,那些家伙的睡相都糟糕到极点喔?我每次早上起来,都发现有人勒我的脖子。」我不经意插话道,结果立刻听到全班同学想对我生吞活剥的臭骂声。教室的气温也顿时提高了五度。真糟糕,我失言了。
早上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放学后,爱莉与蕾玛跑来教室接我更是引发一场大骚动。有人痛哭失声、有人不愿承认现实、有人开始唱起圣歌,还有人直接对她们求婚。被吓到的蕾玛差点就要叫出荆棘冠冕,我立刻拖着那对姐妹离开教室。
「为什么你们要跑来男生的校舍啊!」那里可是腐海,女孩子最好不要靠近。
「班上的同学邀我们参加圣周的典礼。」爱莉解释。「听说唱诗班人手不够。我跟蕾玛对那些曲目大致都很熟,所以就被邀请了。」
是喔,复活节确实快到了。在复活节的前一周,尤其是星期四以后,对基督教而言是最重要的庆典。
「我自从升上高中部还无缘见识,但我们学校的弥撒可是非常盛大。」
由于是在春假中举行,所以礼拜完全采自由参加制。但既然爱莉与蕾玛要出席的话,我也去一趟好了。
「可以吗?」爱莉仰望我,露出恳求的眼神。
「咦……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必须参加合唱的排练活动,这么一来放学时间就会晚了。搞不好会无法跟阿佑一起回家哩——爱莉一直很担心这件事。」
「那是蕾玛在担心吧!」
「还有,圣周四必须彻夜留在学校,所以必须先取得监护人的同意才行。」
「不不,那并不是指我吧?」找加百列还勉强可以?
「老师跟唱诗班的人都说要找佑太!」爱莉不知为何不高兴起来。怪了?
「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都问我们跟阿佑是什么关係的缘故吧。我每次都回答他是我们的一家之主。」
拜託别让误会继续扩大下去好吗!
「讨厌,蕾玛这个大笨蛋!」
曲于从今天开始就得排练,我只好先把两人送到学校的教堂那。当高耸而尖起的屋顶与十字架轮廓映入眼帘时,我已经可以听到风琴的伴奏与歌声了;那是※马太受难曲嘛。我记得这部分刚好是主耶稣死后,群众窃窃私语、讨论「祂真的是神之子」的场面。(译注:根据马太福音里有关耶稣的受难所作,作曲者为约翰•塞巴斯蒂安•巴哈。)
复活节很快就要到了。那是被加略人犹大出卖、官府逮捕、钉在十字架上的神之子所复活的日子。
「……你还是没想起来?」
到了距教堂还有一点距离的林中步道时,爱莉突然停下脚步问。
「……想起什么?」
「当时的事呀。」
我凝视了爱莉半晌。一旁的蕾玛则很不安地交替比较我与姐姐的脸,我这才终于察觉。
当时的事,指的就是加略人犹大出卖神之子的那一夜。
圣周星期四——最后的晚餐。
本来应该联繫我与爱莉、蕾玛——但我现在却丧失的记忆。
我低下头,将目光落在脚边的步道石板,如此答道:
「我也很想解决欠款的问题,当然更希望找回记忆。」
「欠债的事并不重要。」
爱莉这番话让我重新抬起头。
「所、所以,你还是比较想报复犹大?」
「笨蛋,不是那个意思。」
爱莉摇摇头。
「……没关係,既然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你本来就是没情没义的叛徒。」
爱莉紧咬嘴唇,拉着妹妹的手,逕自走向教堂所在之处。儘管蕾玛在途中几度回首,我却只能报以欲言又止的视线,一直愣愣看着那对姐妹离我远去为止。
爱莉的想法我到现在还是不甚明白。
似乎最近只要问她还想不想杀我,她就会露出那副勃然大怒的模样。此外,跟她说离开我家也无妨之类的,亦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儘管顺理成章地与她同居在一块,但对于曾经是出卖者的我,还有恶魔之王路西,不知爱莉究竟是作何感想。因为没其他地方可去只得暂时忍耐——真是这样的话,未免太寂寞了吧。不过我也无能为力就是了。
*
爱莉开始上学还不到一个礼拜,就对我提出想打工的要求。
「工作机会是唱诗班学姐介绍的。」
她在晚饭途中忽然提出这件事,我与加百列听了都瞪大眼睛。蕾玛则偷偷补了句「我也想去……」
「如果蕾玛发生什么事,就没人有力量保护大家了。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打工』乃何意?」
路西坐在姐妹之间的椅子上,一边嚼着满嘴的食物一边问。
「路西法小姐现在还不用知道啦!」加百列隔着餐桌伸出手,以面纸帮路西擦拭嘴角。
「为何?」路西歪着脑袋。
「其实就是女性关在一个房间帮客人服务,藉此赚取金钱的行为。」
「加百列是大笨蛋!」 「不要骗小孩好不好!」爱莉与我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我也不能去吗?」蕾玛问。
「蕾玛小姐的发育很好,只要年龄不被拆穿……啊——可是你没经验这点问题就比较大一点。」
我忍不住敲了加百列的头一下。话说回来,我们学校根本就禁止打工吧。这位性骚扰天使基本上也是教师——算了,不管她。其实我们班上就有不少人偷偷在打工。况且比起那个——我将注意力转向爱莉。
「呃,那个,为什么你突然想打工?」
「因为需要钱呀。」
「那种金额不是用打工还得起的吧?」三亿元耶,是三亿元!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因为平常都是受佑太照顾,我觉得自己也该存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
「你、你何必这么辛苦咧。」反正有加百列在工作。
「我已经决定了!」爱莉用力一拍桌。「佑太说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我并没有要阻止你啊!
「从明天开始我会比较晚回来。虽然还不知道一个礼拜要上几天班。」
说完后,爱莉便不悦地撇过头。
得存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不能老是受我照顾。
难道爱莉的意思是——
存够钱了,就该走人——应该不是吧?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却发现她马上不高兴地别开视线。这种气氛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敢开口问。
不过,翌日爱莉还真的很晚才回家,不用去学校的周末她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打工?即使我问她也只会被她白眼而已。理应是监护人的加百列则只会说「耶——?我也不知道,打电话给她都说OKOK就是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如果是不良的场所怎么办?」
「放心啦,警察只会抓负责人而已。」
你真的是为人师表吗!
「佑佑是以一家之主的身分担心爱莉小姐吗?还是担心打工的地方有其他男人?放心吧,佑佑可是爱莉小姐的初体验对象。」
「我是很认真地跟你说话!」
因为加百列一直嘻皮笑脸,我只好将打听的对象转为蕾玛。就趁晚上爱莉与路西去洗澡的时候问吧。
「爱莉也警告我,叫我千万不能跟去。」
蕾玛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回答。就连对双胞胎妹妹都不肯泄漏打工地点,这实在让我惊讶。
「是唱诗班的人邀她的吧。你可以问问那些人吗?你应该知道是谁邀她吧?」
「呃,是一个叫灯子的学姐。虽然她也有找过我″但最后只有爱莉一个人去。
灯子学姐!?竟然是灯子学姐!?
「阿佑认识那个人吗?」
「嗯,她是全校图书股长的主席……类似我的上司。」
那位学姐不是富家千金吗?为何会想找打工?
「灯子学姐好像是那间店的老闆。」
「一个高中生当老闆!?」
等等,那位学姐的确有可能。我开始不安起来了。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店吧。灯子学姐有把他人当玩具的倾向,而爱莉那种情绪起伏激烈的人最适合被玩弄了。
当我想要继续向蕾玛打听而从沙发探出身子时,客厅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了,秀髮还在淌水且半裸的路西无预警沖了进来。身上只随便缠了一条浴巾的她,迅速跑到瞠目结舌的我背后躲了起来。接着则是另一个追赶而至的脚步声。
「路西——你还没穿衣服啦!为什么要逃呢!」
原来是身着睡衣、横眉竖目的爱莉。
「休想骗路!汝是要把路绑起来冰冻吧!」
紧贴在我背部的路西张牙舞爪回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爱莉想用奇怪的绳子绑住路的胸部跟肚子!」
我与蕾玛同时转头看爱莉。
「不、不是那样的!」爱莉急忙挥手。
把路西绑起来?
「爱莉,你怎么又开始欺负路西了?真是的。」
蕾玛将路西一把抱在怀里。
「人家才没欺负她!」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我的追问下,爱莉刚洗好澡出来的脸庞变得更为红润。
「没、没什么啦。」
「呃,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尽量和睦相处吧。就算她是恶魔也一样。」
「佑太没资格说我!」
爱莉大喊道,接着便「砰」地一声摔上客厅的门。我还可以听见她用力踏步爬上阶梯的声音。那家伙是怎么了?正当我想起身追过去,路西却隔着沙发椅背抱住我(至于路西本人则是被蕾玛抱住),害我没办法动。于是我只好在叹息一声后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