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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堂身处于某个不知名的山林里。
被可疑的黑暗吞噬之后,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了。
是个翠绿的深山。
泥土和树木的气味十分浓厚,而且身旁还有潺潺流动的小溪。
如果是在晴天里,在这里散步肯定很舒服,不过可恨的现在正下着雨,斗大的雨粒哗啦哗啦拍打在身上。
空中刮着狂风,毫不留情夺取了湿透的身体体温。
再加上护堂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强烈的呕吐感、恶寒以及头痛,让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是否感冒了。
虽然应该赶快动身避开这场风雨比较好,不过却没有这种力气,他蹲坐了大概三分钟,忍住反胃想吐的感觉后,稍微舒服不少。
「这感觉简直就像晕车……」
头痛虽然还没有好,但是不成问题,起身的护堂张望四周,旁边流过的溪水变得十分浑浊,流速也十分快,是雨水让流量增加的关係,从小溪的走势来看,这里应该是相当偏远的深山。
护堂发现上游方向有一座小屋,于是朝着那边开始移动。
总之先避雨,虽然觉得在大雨中,又是在河畔旁的木这房屋很危险,总比一直待在外面淋雨要好多了。
话说回来,他也很担心艾莉卡和清秋院惠那两人的安危。
担心她们那里情况的同时,护堂已经抵达小屋的门前。
就像在古装剧里出现的朴素木造小屋,简略看去,就知道这房子绝对和家庭用电、瓦斯、自来水之类的东西绝缘。
出入口的拉门是打开的,护堂望了一眼屋内。
像是小屋主人的老人,盘腿坐在旧式的围炉前。
他身高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材十分高大,身上只穿着一件粗糙的和服,所以看得出来他拥有一身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强壮身躯,布满身上的肌肉连大多数的壮汉都要相形失色。
老人的表情也十分顽固,与他的强健体格非常搭配。
「草薙护堂,进来吧,突然就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很唐突地就被点名了。
就在这个时候,护堂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因为,为了战斗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已经告诉他答案,眼前的老人就是神明。
「我的巫女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再稍微忍耐一下,因为那家伙说要和那个南蛮的小姑娘单挑,所以我就只好把你带过来了,反正她们同为女性、又同为人类,在她们打得心满意足之前,就让她们放手一战如何?」
「……你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神?」
听见问题的老人露出笑容。
虽然外表看来十分严厉,却意外能感到一丝和蔼的亲切感。
「我是被称为速须佐之男命的神,你要叫我老先生或老头都无所谓,但是别叫我爷爷。用这种像傻瓜称呼叫我的人,有惠那这个臭小鬼就够了。」
朝着护堂消失了的黑暗里跳了进去——
艾莉卡好不容易抵达尽头,却是不知所在的河岸旁。
河川两岸的距离不算很大,不过流速却很快,想要游过去的话,应该会很辛苦。可是这个河川的水却十分美丽、清澈透底。
让人有一种感觉,这绝对不会是东京二三区里的河流。
「这里果然是星幽界……吗?难道我进入了生与不死的境界?」
艾莉卡跪倒在地上喘息。
空气似乎非常浑浊,就算呼吸,也吸不到多少氧气的样子,恐怕是肉体不适应这个世界。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从地上到幽界的『世界移动』,是究极的高难度魔术,而且事前还必须要服用贵重的灵药才行。
那是能让精神效能活性化,让肉体适应这个异世界的药物。
因为这里是精神顺位比肉体高,而灵体顺位比物质高的世界。
踏足过星幽界的魔术师非常稀少,因为要取得传送到异世界的魔术仪式,和必备的灵药十分困难之故。
艾莉卡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已经想到这个世界的真理,开始採取应对措施。
总之先将体内的咒力提升到最高界限。
虽然会担心把咒力用光,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过了几十秒后,身体的异状消失,呼吸恢複正常的艾莉卡也站了起来,随即传来一个声音。
「艾莉卡同学,你真厉害,已经能在幽世中活动了。」
手持天丛云剑的清秋院惠那走了过来。
这个媛巫女也用同样的手段保护自己的身体啊,似乎没有痛苦的感觉。
「你这个人真是缠人,我现在马上就想要追上护堂。能不能请你别挡路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用武力打倒惠那才行。来吧,我们赶快来打。」
早有此意的艾莉卡拿出狮王之心。
随即朝着化为漆黑弯刀的天丛云剑与惠那攻击。
魔剑和神刀再次相撞。
正当艾莉卡以为会再度刀锋相对——的时候,狮王之心从刀身处被劈为两半!艾莉卡当机立断向旁边跳开,逃离了追击。
「狮子之钢啊,显示其不灭不朽的权威!」
回应艾莉卡的言灵,断掉的半截魔剑从空中飞回来。
然后结合、熔接。
有着不灭属性的狮王之心虽然复活了,但是天丛云剑的威力也在增加。
不对,是取回原本该有的威力吗?
「须佐之男——让自己体内充满了神刀原本使用者的神格加护,所以才能使用人类不能使用的神具……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艾莉卡低声抱怨。
惠那身体中寄宿着本尊不明的神力。这是须佐之男神性的一小部分——大概只有万分之二这种程度——被她借用了。
不过,虽然以人类的身躯只能接受这么一点点,性质还是神的力量。
所以惠那才能用自己的剑技和想法来挥舞天丛云剑。
「不只有爷爷的力量而已,这把天丛云剑也是类似于半神,它的灵魂也会流入我的体内。须佐之男这种征服之神的性质,也是天丛云剑所赋予的。」
象徵着征服者的钢剑……这是在获得这把剑之后才被赋予的,所以须佐之男才得到了征服神的神格。艾莉卡如此推测。
「你告诉我,你那个被称为须佐之男的爷爷——他在什么地方吗?再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果然还是『不顺从之神』吗?」
「根据他本人说法,他已经不是那年少轻狂的顽皮神啰。」
惠那对着自己笑出声音,艾莉卡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确实如她所说。如果是『不顺从之神』的话,就会前往地上漂泊,并且引起大灾难才对。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说明的话要花很长时间……而且也没空慢慢说明了吧?」
惠那深感抱歉。
「平时的话,我应该更从容才对,难道是因为身处幽世的关係,让身上神力增强了吗?爷爷和天丛云剑的灵魂真是厉害,连想要好好说话都快不行了……所以惠那要先向你道歉。」
「你要道歉?」
「没错,因为惠那现在太强了,强到连我都觉得卑鄙……」
这么宣告的同时,惠那的身体开始摇晃。
她的动作非常生硬,就像是人偶在活动一样,与到刚才为止的灵巧动作完全不同。
「天丛云剑呀,我愿以此身为祭品,请您平息狂乱之灵吧!」
言灵从巫女的嘴里吟唱出来。
那是既虚无又虔诚的细语。而寄宿在她瞳孔里的,是兇猛的斗志和杀气。
并不是赌上性命享受战斗的剑客眼神,那是要将阻挡的敌人全部打倒,誓将敌人歼灭的恶鬼之眼。
神情改变的惠那以生硬的动作举起漆黑的神刀。
「千叶破、神之伊垣毛、可越、今者吾名之、惜无。」
咏唱咒歌的瞬间,艾莉卡大吃一惊。
为了适应幽界的环境、保护自己身体的咒力居然离开身体了。
而且,那股咒力正在被天丛云剑吸纳过去!
——并吞悖逆的夷狄力量纳为己用。原来也有这种用法。
咋舌的艾莉卡跪了下来,全身使不上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自己又恢複成刚到达这个世界的状态了。
在被神附身的惠那面前,可谓是山穷水尽的状态。
2
面对神明,居然还敢直接称呼对方为爷爷这点,惠那的胆量真的超乎自己想像。
护堂边叹气边开口询问:
「我问一下,你果然也是个『不顺从之神』吗?
「不,我现在并不是悖道者,那种游戏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玩腻了。」
「逃脱神话束缚的神,不都是『不顺从之神』吗?」
是以前从艾莉卡那里听过来的零星知识。
但是自报姓名为须佐之男的神,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样随便概括的结论是错误的,普通的神只存在于神话之中,而跳脱出神话,在地上仿徨的神才是『不顺从之神』。」
他们只是在地上存在,就会引起空前的灾难,因此能够与他们对抗的弒神者是人们所崇拜的魔王。这是护堂的认知。
「我呢,以前曾经是个『不顺从之神』。」
须佐之男呼了一口气,露出像是看穿自己想法的表情。
「在地上流离了一千年以上,最后厌倦了,所以决定隐居下来,我以前也算是非常蛮横粗暴,不过在上了年纪以后,个性也变得圆滑起来。」
先不管他这番犹如不良分子的发言,他居然是高龄的前『不顺从之神』。
这个自我介绍令到护堂目瞪口呆,自己在很早之前就对雅典娜那些神明最后会有什么下场感到疑问,想不到居然会有这样的退休方法。
「刚才你提到隐居,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因为『不顺从之神』没什么重大原因就不会死去,所以也不会回到神话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只好像我这样沉睡或者隐居在幽世。」
「幽世?」
「喔?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你不知道吗?我听说你们也会被义母潘朵拉召唤到这里。」
「不,我完全不知道。」
护堂一边有种微妙的感受,一边摇了摇头。
头痛。来到这个山上后才出现、令人烦恼的头痛,这时变得剧烈起来。
「哈哈哈,抱歉,是因为我不是用正常的方法把你给带过来的关係,所以无法取回在幽世间的记忆,你大概在刚才开始就一直感觉头痛吧?」
「那么一来,综合刚才所说的话……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吧!」
护堂激昂发问,年老的英雄神呵呵笑出声。
「是啊,我有做过不少像是把老姐关洞里之类的坏事,所以隐藏或掩饰之类的戏法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护堂怀疑不已。
只要思考关于须佐之男这个神的真面目时,头痛就会变得激烈。
速须佐之男命,本来是出云的土地神。
但是因为重複结合了许多种,获得了多数神话后的结果,开始变质成典型性的英雄神。暴风,以掌控暴风雨的神格身为基础,获得了杀蛇的铁剑。
铁剑就是草薙剑,是让他变化成为钢之徵服神的关键。
同时,须佐之男还有善用诡计的文化英雄属性,将身为太阳神的姐姐·天照大神赶入石洞的故事就是个好例子。『隐藏/窃盗了太阳』的神话,是环太平洋附近一带普遍性的骗子传说。
护堂在脑内涌出着关于须佐之男的知识。
而且护堂感觉在右手上,有『剑』蓄势待发的反应,他不禁哑口无言。
「哈!不愧是夺得智慧之剑的家伙,光是听到我以前的故事,就可以马上製造出武器来了吗!」
只是想知道而已,为什么会变这样?
已经获得能斩杀须佐之男的言灵了,可是头却痛得好像快要裂开,要在这种状态之下和眼前的神明战斗,恐怕很难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