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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光市街开车北上大约数十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雾降高原。
那里是受到赤萝山和丸山,还有美丽的雾降川溪流这些自然恩惠的高原地带。除了登山步道以外,这里也有着滑雪场、牧场和高尔夫球场等设施。
护堂他们逃到的地方就是雾降高原的露营场附近。
「好痛。还是很痛……」
护堂一边坐在小木屋阳台里的木椅上,一边发牢骚。
这里是高原上的露营场。附近的野炊处飘来一股香气,几个全家出游的家族游客,还有琍琍亚娜与佑理她们正在做晚餐。
仰视夜空的话,会看到漂亮的秋夜星座闪耀着。
景色虽然非常漂亮,但是护堂的心情却不太好。
与罗濠教主的一战中,他受到的伤害非常大,一般人如果身上有几十个地方骨折和好几个内脏都破裂的话,应该马上就死了,护堂现在全身都痛得要死,还有好几次想吐的感觉。
而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里谷光的问题。
被齐天大圣附身就和人质没有两样,虽然很想马上就去救她——
「我现在伤得这么重,大概也没办法吧……」
护堂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不管事情的轻重缓急,就莽撞地去把光救出来。
但是他现在已经对这种紧张情况司空见惯了。
再说要怎么证明现在的万里谷光=齐天大圣?要怎么办才能把神明从她的体内赶出来?要如何应付刚才见到的可怕神力?
问题点太多了。现在该做的就在这些问题上找出答案。
既然罗濠教主不在,能够救出光的人就只有草薙护堂。身处这种立场的男人,如果还受到感情的摆布因而失控,才是不能被允许的愚蠢行径。
在理性和责任感的告诫下……护堂打算遵守这些原则。
可是他也讨厌只能权衡利弊,不能凭感情行动的自己,一个过惯普通又和平生活的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有乱了手脚才是正常反应啊……
「对了,打电话问沙耶宫小姐看看吧。」
护堂先压抑住对自己的厌恶感,他拿出了手机。
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按下登记在电话簿上的号码后,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太好了,我刚好想主动联络你。对了,你跟那个教主战斗的结果,还有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不需要说明。』
「难道是甘粕先生说的吗?」
从沙耶宫馨说法中,护堂做得到了这个推测。
如果是那个忍者后代的话,一定能逐一报告这些重要情报,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答对了……不过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无法和他取得联络了,我现在还在和部下商量要不要先把他列为失蹤人员。』
有着正史编篡委员会·东京分室室长头衔的媛巫女以有些郁闷的口气低语。
『托他的福,我得亲自跑一趟日光。所以草薙同学,我们明天早上再见吧,在这之前请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因为在神明显现的时候,弒神者是人类唯一的救星。』
「沙耶宫小姐也要过来这边吗?」
『如果甘粕还在的话,我会让他在宇都宫附近待命,并且以他的报告对形势做出判断,关于现场状况的情报,当然越精确越好。』
甘粕冬马好像相当受到上司的信赖。
与其听取别人提供的情报,馨宁愿自己亲赴现场。
『我现在正在召集人员到日光。对了对了,惠那会先到现场,到时候会去草薙同学的所在地和你见面。』
「是清秋院呀!」
『是啊。我想她应该会到处乱晃,不会马上出现在你那里,但是她是直觉很强的女孩子,一定会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对了,光要怎么处理就听从你的判断,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全部的责任都由我承担。』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放弃救她也可以吗?」
护堂无法阻止自己讲出这么冷漠的话。
他现在对馨也涌出和刚才对自己一样的厌恶感。
『反过来说……如果你想对其他希望过着平稳生活的一般市民见死不救,或者牺牲他们也要救光的话,我们也一样会遵从你的旨意……草薙同学,这是只有你才被允许的特权和义务。』
「特权和义务?」
『是的,也许这个应该称为王的工作,总之就是决定权。』
护堂总算理解馨想要讲的东西了。
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事件,一切全都由草薙护堂决定,因为弒神者不仅是个战士,还是以力量君临天下的『王』。
被她託付了这个沉重决定权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护堂同学,晚饭马上就要好了。」
回到阳台的佑理出声喊了护堂。
原本穿着巫女服的她现在换成长袖的衬衣和荷叶裙,同行的少女们不知道是用什么魔术,居然能将丢在那里的行李拿回来。
「对了,万里谷。有关光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刚才我也和艾莉卡同学她们商量过了,如果光有用祸祓的力量中和大圣爷的『弼马温』咒术的话,我想她应该会很安全,毕竟现在是由大圣爷亲自守护她……」
佑理以毅然且清晰的口气回答。
「所以艾莉卡同学和琍琍亚娜同学都认为,护堂同学不能因为焦急而乱下判断,身为媛巫女的我也认同她们两个人的意见。」
这段话充满着凛然正气和责任感,不愧是冠上『媛』这个称号的佑理。
对于妹妹的危机,佑理似乎没有一丝的动摇。不对……她真的没动摇吗?说不定她只是在假装没有动摇而已。
「这么说来,艾莉卡那家伙在哪里?」
「在与提供我们露营场地使用的人说话……她现在已经大受那些人欢迎,很厉害吧?我对她说想要开始準备晚餐之后,她就帮我张罗到晚餐所需的鱼和肉,连饭后甜品和水果都一应俱全。」
与东照宫不同,这一带还很平稳。艾莉卡好像也发挥出平时那样的巧妙社交手腕。
「这样啊……看来那家伙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真是太好了。」
艾莉卡绝非只是轻伤而已,不过治癒的魔术好像生效了。
可是,这时佑理皱了一下眉头。
「那家伙是指艾莉卡同学吧?难道护堂同学你自己还没痊癒吗?」
「啊?没有,我已经差不多好啦,你不必担心。」
注意到自己失言,护堂慌张地想要矇混过去。
「不可以说谎,你为什么要装得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好……」
佑理问口询问的嘴唇充满鲜艳光泽的粉红色。
鲜明的记忆开始苏醒。在天丛云剑事件里被她治疗的时候。还有刚才被打倒罗濠教主时,被她传授神的知识。
这个时候说出自己身体状况不好的话,说不定她会用『那个方法』治疗自己!
「草、草薙同学!我……我身为媛巫女,虽然有协助你的义务……」
佑理好像也想到那些事情,端庄的脸孔变得通红。
「但是……我好几次都沉迷在那些行为里,所以心里还是会有所抗拒,有些地方会难以下定决心……」
「你说得没错。嗯,我明白了!」
太好了,好像总算避开那个发展……护堂才刚放心下来,她马上就讲出有问题的发言了。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痛苦的话……我还是想替你献出自己的力量。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的妹妹、为了我们才受伤的。如果能帮上你,果然还是……」
佑理害臊到头低了下来,可是,她有微微在劝诱自己。
虽然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但是佑理还是说出口。
「果然我……还是想跟你……」
护堂咽了一下口水,说话吞吞吐吐的佑理比起之前生气的模样更有魅力。
可以的话,当然想接受治疗,可是不能因此强逼她做那些事,绝对不行,心里有各式各样想法的护堂沉默不语。
佑理是怎么解释护堂沉默的行为呢?
她的表情变得很钻牛角尖、困惑、犹豫,然后轻声地说:
「这……这里会有人看到,如果去那边的话我就不介意了……」
佑理一边看着小木屋里面,一边低声细语。
唔!?这些话的意思果然还是——护堂说不出话来了。
「请先等一下好吗?老是将这些差事让给佑理来做,稍微有点不公平唷,现在应该更公平地分担负责範围才对。」
「艾莉卡同学!?」
『深红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阳台外面。
艾莉卡拥有如同皇冠、透着红色光泽金髮,护堂与平时一样华丽的她对望时,不知为何心虚地吃了一惊。
「我觉得不管是我或佑理,与护堂享受恋爱的时间应该要尽量平均分配。果然继续不平等下去会扰乱团体的和睦喔,我说佑理啊,你今天已经和护堂做过很多事了吧?」
「——!?艾莉卡同学,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不太擅长处世之道、个性率直的佑理不太会说谎,她完全没有打马虎眼,很轻易就承认了。
「这是连小学生也能解得出的方程式唷,在跟罗濠教主的战斗里,护堂使用了『剑』。那么是谁传给他知识呢?今天有这个机会的人,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的、的确是这样没错……」
「所以今天应该够了吧?好不容易有这个能够和护堂确认爱情的好机会,这次就先让给我吧。下次不用说,我会优先让给佑理的——」
她在本人面前说什么啊!?
惊愕的护堂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要逃走。
但是却被无声无息接近的艾莉卡压住肩膀。她的动作看着像是优雅地将手搭在上面,却有着可怕的重量。她还是老样子使用出可怕的怪力。
「护堂,让你久等了。因为结论出来了,所以我们来享受热情的时间吧?呵呵,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确认你的触感了。」
艾莉卡边坐在护堂的膝盖上,边浮现出魅惑的微笑。
膝盖上感到一股柔软的触感,有种舒服的重量感压在上面。
「来吧,放鬆一点,我马上就帮忙治好你的伤。」
一边依偎着护堂一边轻声呢喃,当然她的身体也压了上来,与护堂的胸口碰在一起,艾莉卡丰满的胸部像橡胶球般压在身上。
「喂,难不成你打算在这里做这些事吗!?万里谷在前面看着啊!」
「没错,欲善则速。在你还没改变心意之前……」
「根本就没有这个问题吧!我本来就没有做这些事的心情——哇!」
终于被艾莉卡的樱唇堵住了嘴。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涂上口红的关係,她的嘴唇看起来闪耀着光滑感,味道带有相当的黏稠感。
金髮美少女咬住并且舔着护堂的嘴唇,舌头也纠缠在一起,两人自然地交换唾液,在彼此的嘴里混合。那有黏稠质感的口红也被擦掉了。
「对了,护堂,我希望你能主动来吻我。虽然这样也不错,不过我觉得上次那么狂野的你也很棒。呵呵……其实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事情,心里都会小鹿乱撞起来,拜託你了……」
接吻之雨像是嬉戏不断一样降下,艾莉卡撒娇似地央求着护堂。
平常总是充满锐气和聪明的双眸就好像陶醉般地放鬆,充满破绽的少见表情有股让人忍受不了的可爱感,但是这样不就没有达到本来的目的了——
在视线角落的佑理,看起来悲哀地低下视线。
不行!护堂使劲推开艾莉卡,从她甘甜的束缚里逃了出来。
「护堂,治癒的魔术还没有完成,你在做什么呢!?」
「不、不必了,我还是觉得这样很不好。为了战斗的必要,做出这么多次这种事,就是……接吻这种事不好。」
「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上次你不是才发誓要我永远对你忠诚?」
艾莉卡的指责让护堂低下头,那时候顺势说出这些话……是令自己烦闷很久的痛苦回忆,现在最糟糕的,就是佑理对这件事的惊愕。
「咦?永远的忠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来,我好像还没有对佑理说过。」
呵呵……艾莉卡得意地露出笑容,以陶醉的眼神回答:
「护堂真是的,他要我这么说。就算世界即将灭亡,也发誓要和他生死与共。那个时候的护堂很粗鲁、也很英勇,但是非常迷人。当然平常的护堂我也很喜欢,不过偶尔那么兇悍也挺不错唷。」
「护、护堂同学!你是在什么时候和艾莉卡同学……!」
「你们真吵……到底在争些什么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