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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了,我最重要的安德烈!我好担心你!」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你这家伙真是最差劲的人渣、最蠢的笨蛋!萨尔巴特雷·多尼!」
温暖的春季夜晚,在米兰高级饭店里的酒吧。
相隔约半个月后,再度相见的两个青年互相倾诉关心的话语,昨天在义大利的新闻媒体上发布『斯福尔扎古堡,崩坏!』乃为极左派恐怖组织犯下的罪行这条新闻。
不用说,这个新闻当然是为了隐瞒事实而捏造的。
更不用说,其中一个主犯就是在这里的萨尔巴特雷·多尼。
「没想到你这家伙为了引发那样的骚动,居然不惜派人将我绑架监禁起来……」
安德烈·里培拉以震怒的声音说话。
通称『王之管家』,他是身为与社会脱节的多尼管家兼监视人。
做事一丝不拘的里培拉,一直都是穿着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可是今天他身上却没穿外套也没打领带,而是时期过早的清凉商务装。
因为他在四小时前才从神秘绑架犯的魔掌中被释放出来。
于热那亚车站被释放出来的里培拉,马上向各方面取得联络获取情报,匆忙赶到主人身处的米兰,他依然穿着被监禁时候的那身衣服,而且也没有整理仪容。
两人再会时,一开口就是刚才那个对话。
「安德烈,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你被绑架这件情我完全不知情啊,我还在想最近怎么老是没看到你。」
「怎么想都是你这家伙做的好事吧!」
连落腮鬍都没刮的里培拉,正愤怒地责骂自己的主人。
因为在多尼成为『王』之前,他们两个就是朋友了,所以这两人至今还是保持着这种能够对等说话的关係。顺带一提,现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酒吧里没有其他的客人。
吧台里唯一的一名服务员正无言地待命。
因为这个酒吧的经营团队和《赤铜黑十字》有关係,每次多尼閑来无事晃过来时,就会被自动包场下来。
一坐上吧台座位,里培拉立刻就点了东西。
「什么牌子都行,麻烦来一杯不掺水和冰的威士忌,」
「怎么会突然有了酒兴?要当心,不要喝太多喔。」
「因为要替你的恶行收拾善后,明天开始我就要忙死了,不喝点酒怎么行!」
始终一言不发的吧台服务员,迅速就準备好了对方点的东西。
琥珀色的液体倒满了小酒杯,里培拉喝了一口。
「为了找第七个弒神者的麻烦,不惜把名门魔术结社卷进去,还将米兰的一个名胜大切八块……如果这件事传开的话,不知道受到全欧洲多少人的白眼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防止情报的扩散……」
「安德烈还是老样子,那么在乎面子问题。」
「什么面子!这是良识和常识啊!另外,明天就开打?还是后天?」
看到多尼什么东西都不点,里培拉直接询问。
剑之弒神者是个和禁慾完全扯不上关係的男人,吃喝的量都比常人要多一倍,然而今天晚上他却连一滴水都不喝。
「是明天喔,我的求爱总算是收到成果了。」
多尼拿起草剃护堂送来的『决斗信』。
每当重要的战斗临近,他就会断绝一切的饮食。
在科学方面,完全没效率而且无意义的断水断食。
但是那种饑渴和饥饿能使他的『剑』比起平时更加锐利——
(反过来也有像是冬眠之前的熊一样,疯狂暴饮暴食储存力量的例子,也许这单纯只是心情的问题,他果然还是非科学所能理解的男人。)
总而言之,就是剑之弒神者已经进入战斗的态势了。
「不过这次辛苦也是有成果的,这次对手充满了斗志,虽然嘴巴没有明讲,不过他应该也是非常在意我。」
「嗯,因为对手也是弒神者吧。」
里培拉为这个种族当了管家服务四年,他百感交集。
「反正我早就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了!在你死了之后,我会依照你的遗书为你善后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喔,之前被你强迫写下的东西吗?原来有那个东西啊。」
不愧是吾友,真是一丝不苟。多尼露出了笑容。
身为魔王管家的里培拉也知道这次的敌人·草剃护堂是个什么样的人,武术和魔术一窍不通,只有些许战斗经验的日本男学生。按道理考虑的话,别说多尼会战死了——连任何会败北的因素都没有。
但是,里培拉却已经预想好会有那个情况发生。
弒神者虽然是有着人的样子,但本质上不如说是比较接近『野兽』,就算不懂剑和魔术、完全没有狩猎和战斗的经验,他们也能从战斗当中也能轻易又自然——取得力量。
正因为他们是那样的人,才能将神杀掉。
还是说因为杀了神,才会变成那样的存在?
这点多尼自己也不明白。不管如何,就算自己和其他弒神者都是野兽,他也是敢将命运託付于剑上的异种,对神和弒神者管用的剑技,除了反覆和这些家伙进行实战之外,没有其他磨练方法了,所以才要一直战斗。
多尼带着这种开朗的单纯思考,期待明天来临的决战。
萨尔巴特雷·多尼和草剃护堂,他们两个各自度过了一夜,来到隔天早上。
多尼叫《赤铜黑十字》派车,让他们送自己到加尔达湖畔,从米兰来到这里不用花两小时,而草剃护堂则是在指定为战斗场地的建筑物里呆着。
四月下旬的周末,现在已经到了夕阳西下,大地要被黑暗支配的时刻了。
在昔日为修道院的罗马式建筑别墅遗迹里,两位弒神者又再次碰面了,地点是被当成舞厅的二楼大厅。
「护堂,我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我现在非常感动啊。」
「我刚好相反,现在心情十分不好。」
直接将喜悦之情说出来的多尼,还有摆出苦瓜脸的护堂。
夜风从窗口外吹了进来。如果走到外面的话,应该能够清楚看到春季的星座,明明是那么舒畅的夜晚,多尼却从圆筒形的盒子里拿出了剑。
「你也拿些什么武器吧,不然我会有点不好出手。」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才不想违反枪炮弹药刀械管制条例。」
多尼向对祖国的法律发挥守法精神的护堂露出思考的表情说:
「是喔,那就没办法了,虽然确实有些不好出手……不过,那也只是稍微而已。因为弒神者是同等的,不用在意你有没有武器了。」
「你这家伙,人再烂也要有个底限啊!」
护堂终于称呼这个比自己年龄大的对手为『你这家伙』了。
义大利和日本两者相隔的距离实在太远,儘管如此,两人却强烈意识到彼此,理解到对方是自己最为印象深刻的同族——
两人奇妙的缘分说不定在这个瞬间才是真正开始。
「之前被你斩一剑的谢礼,还有受到你恶整与摆布的艾莉卡他们的谢礼……就在这里一併归还,萨尔巴特雷·多尼!」
「呵呵呵,看上去似乎是有备而来,正如你所愿,草剃护堂!」
多尼盯着稍微往开启的窗户外瞄了一眼的护堂。
但是,他没有想耍弄清楚敌人的盘算,他也不打算绞尽智慧战斗,无念无想才是萨尔巴特雷·多尼的真本领,此乃无想剑之基础。
将一切託付于吾身、吾手、吾剑。
要思考的并非要如何用剑,就只是任凭心与身体与剑自然行动。
草剃护堂则是没有这种将命运託付于无想境界的武艺,动用自己的力量和同伴的力量随机应变,开始认真一战。
这是针锋相对的同族同士之间,一场华丽的大决斗。
与多尼的再次交战,上次的战斗以护堂逃跑的形式作收。以棒球赛来举例的话,立场则是如同新人投手被迫和自己想要敬远的强大打者进行正面对决一样。
护堂就像带着那种被对方压倒的印象比赛,而投得不顺手——
然后朝打者手边投出一颗高速近身内角球,就算投成触身球也无所谓的强硬心态。
这就是两人至今的巨大差距。
『对了艾莉卡,这座古老的别墅,我可以这么使用吗?』
『当然可以,我这边没问题……你不光只是个虚伪的和平主义者,意外还是不择手段的人。』
护堂将自己想到的计画告诉同伴之后,就得到了这样的评论。
总之有得到拥有者的许可,护堂毫无顾忌地丢出了危险球。
「来吧!这次让你闹个够,赶快给我出来!」
护堂召唤出乌鲁斯拉格纳的第五化身『山猪』。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熟悉的咆吼声响彻四周。从下面——别墅的正下方,应该说是从地底传出来。
把这栋巨大又豪华的废屋送给你,但是总之就给我翻个天翻地覆,黑色的巨兽回应护堂的想法突然显现。
如同从地面发射的飞弹一样,『山猪』往正上方跳跃而出!
别墅的地基、一层、二层像是纸糊的手工艺品般被贯穿。短短一瞬间,黑色野兽的头和鼻子以及长牙出现在别墅内的两位魔王面前。
当然,布下这个陷阱的护堂已经预想到这个情况。
他穿越窗户,毫不犹豫跳到空中,在屋外下方铺着有这栋建筑物在别墅的时代使用过的床垫。以弒神者的结实身体来看,这样的準备工作就应该已经足够了。
——跳出窗外的瞬间,护堂目睹了在下方不断出剑的多尼。
「哈哈,突然出这招呀!」
剑之王居然还愉快地大笑,这个荒唐无比的先发攻击没有让他有一丝的惊慌,冷静地发出反击的一刀,不用说多尼的右腕当然也正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剑的剑锋要斩裂的是从正下方跳跃而上的『山猪』的头部。
毕竟在荒唐这方面,这个男人是金牌级的——
护堂十分感叹,那是把能斯福尔扎古堡大卸八块的魔剑,或许也能将体长二十公尺的神兽一刀两断。可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幄!
冲击波产生,『山猪』发出来附带超音波的咆吼声。
「呃啊啊啊啊啊!」
在即将被剑刺中之前,冲击波就将多尼吹飞了,接着『山猪』简单就贯穿别墅的二楼直至屋顶,舞动于加尔达湖的青空上。
「在荒唐无比这点上,『山猪』也完全不输给多尼……」
终于掉落到床垫上的护堂感慨地说着,虽然因为脚滑而用屁股着地,不过也只是脚和屁股稍微觉得有点痛而已。
在月光皎洁的夜空里,容貌魁伟的巨兽如同火箭一样一直上升。
已经熟悉召唤它的护堂打个冷颤,这怪物太方便了,和其他的化身相比之下,使用难度真的是天差地远。
只有在自己想要破坏巨大物体时,才能召唤出来的野兽。
换句话说,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依照护堂的想法使用的化身,火力最高的是『白马』,在灵活性方面或许是『战士』,不过如果包含方便使用这个要素的话,『山猪』确实是最强的王牌。
「咦……?难道说我的直觉错了吗?」
护堂突然之间注意到了。或许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破坏什么东西时,才能召唤的野兽。
而是让它尽情破坏为条件才能叫出来的野兽,显现中的『山猪』将要破坏的目标物当成目的,适当地听从护堂发出的命令。
「……要当做自己没注意到吗?」
当成说给人听的理由的话,前者比起后者要好,护堂偷偷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说,只要叫出那个家伙就会让很多东西被破坏,这点一定要注意。」
自我警惕的护堂看向别墅那边,空中的『山猪』终于来到最高点,开始往下方掉落,不只是坠落,还是急远下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用兇猛的咆吼展现出了野兽的斗志,『山猪』从破坏目标的别墅上方急速下降,让建筑物吃下一招泰山压顶,想用自己宛如怪兽的巨体将别墅压到片甲不留,可是护堂看到了。
在屋顶上的一角,金髮帅哥单手上显现出剑。那是多尼,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承受住『山猪』的冲击波,但他果然活下来了!
「只要一挥即能贯穿所有敌人的剑啊,为了剥夺一切的生命,寄宿着光辉吧!」
多尼呼喊出言灵,以投枪的技巧将剑丢了出去。
寄宿魔刃权能的剑飞上了高空,目标是巨兽在急速下降中、露出的毫无防备肚子,于是『山猪』发出了往常的咆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无形的冲击波吹飞多尼投出的剑——本来应该如此,可是飞翔的剑上不断涌出类似于水银的熔解金属,正在形成巨大又细长的形体。
熔解的银立即就凝固起来,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魔剑』。
刀身将近七、八公尺的超特大魔刀,儘管那是紧急製成的成品,却看上去却意外很有剑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