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年已过,现在是一月二日的下午四点。
草剃护堂的眼前是一片如蓝宝石般湛蓝的南洋海景。
他在白色沙滩的某一处树荫下,和唯一的同伴万里谷佑理四目相望。
二人都是泳装打扮。护堂上半身穿着连帽外套,佑理则是身穿一件轻薄的运动外套,在旁人眼中,他们像是来游泳的东洋情侣。
不过他们没有在玩耍。二人锻造的『黑之剑』以兇恶的重力风暴破坏魔境之岛后,也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战斗结束后,等他们二人醒来,才发现自己倒在这座沙滩的海边。
除了身体疲倦、咒力消耗很多以外,护堂和佑理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很庆幸彼此还算平安无事(护堂还能活跳跳的,都要归功于佑理在仪式时顺便施展了治癒之术)。
不过他们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连忙调查这个地方的详细情况。
「好消息是,这里是有住人的马来西亚领地。可惜不只没有机场,连接驳的船只三天才有一班……」
护堂低声抱怨。
远方只有一位在玩冲浪的白人,没有其他人影了。这里的交通不便,不是一般游客会来悠閑玩水的观光地区。
想必是经验丰富的冲浪或浮潜玩家才知道的私房景点。
这里是南海的某座小型离岛,人口连一千人都不到。
「如果是马来西亚,就能使用兑换的现金了。」
佑理确认了现在的情况,他们是穿着原本的衣物飘流到这里的。
幸亏佑理在海边游玩时穿的那件外套,也是她之前登山时用来遮风保暖用的,口袋里面放了一些钱财。
那些钱财有硬币和纸币,以及贵重的美金和日元。
「只是这些钱不是很多,要审慎使用才行……」
「还得先留下回去婆罗洲的钱啊。」
据说三天才有一班的船只在今天上午开走了。
下一班要三天后才会来,他们要用稀少的现金度过三天。
偏偏他们的手机又不在身边,没办法联络相关人士帮忙。没有电话簿在手,他们根本不知道任何人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要是我记得老家或馨小姐的电话号码……」
「我也没记得什么有用的电话号码啊。别在意,总会有办法的。」
护堂安慰失落的佑理。
不擅使用机器的佑理,连家里的电话都不太想用,她自然不会记得这些电话号码,护堂记得自己老家的电话号码,却又不能告诉老妈自己目前的状况。
「艾莉卡她们说不定会主动来找我们。」
护堂不太记得使用黑之剑时的记忆。
可是他隐约记得当时天上有飞翔术的蓝光,蓝光内有璃璃亚娜、艾莉卡、惠那。三人应该都平安无事。
「话说回来,没想到那一招的威力会毁掉整座小岛啊……」
「真的很对不起。不是女神的我所做的指引,最多只能抽刀出鞘而已……很难控制那股力量……」
回想起数小时前的惨状,二人不由得落寞地低下头。
那时候护堂对火之女神发动攻击,结果也被对方逃跑了。就现阶段的情况来看,那一招很难发挥武器的效用。
「总之暂时要仰赖万里谷的帮助了,麻烦你啦。」
护堂向佑理低头致意,没带现金的人放低身段也是应该的。
他不确定这种出双入对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但佑理无疑是这一段时间的赞助者。当然,这些费用他会在事后还给佑理。
佑理听了护堂的话,露出严肃凛然的表情回应。
「千万别这么说。现在情况紧急,这些钱是我们二人共有的,请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呃,这种事情还是要分清楚啦。」
「该低头的是我才对。护堂同学,小女子不才,还请你继续陪在我身旁,拜託了。」
佑理特地在沙滩上跪坐,向护堂低头致意。
媛巫女的正气和认真的态度让护堂非常诚惶诚恐。佑理抬起头和护堂相望,二人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觉得自己客套的举止很好笑。
接着,护堂和佑理到海岸边的杂货店买东西。
他们买了一些T恤之类的必要日用品,以及甜点麵包和矿泉水充当迟来的午餐。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种情况和序盘的RPG游戏没有两样。
购足了装备品后,再来要找今夜住宿的地方,事实上他们也没得挑选住宿的地方。
在这座非观光地区的离岛上,没有什么像样的旅馆,海边的小木屋就是这里唯一的住宿设施。
他们决定住在这个不太完善的地方,然后一起出去吃饭。
这里可供果腹的选择也不多。木屋附近仅有一家外食的店面,是一家贩卖定食的食堂。他们直接前往那里用餐。
佑理点了异国风味的印尼炒饭。
护堂选择的咖哩,是用类似整尾鰆鱼的鱼类下去煮的。里面还加了秋葵和茄子,衬托出鱼肉的甘甜。
料理的味道没有特别好吃,也没有发生味口不合的悲剧。
他们互相品尝对方的料理,悠然地吃完了这一餐,不过在佑理拿出钱包结帐时,发生了一点小问题。
负责结帐的大婶用英文朗声说道。
「你们夫妻也真是怪人,居然特地跑来这座岛屿玩!」
大婶看他们一起来吃饭,误以为他们二人是夫妻。
确实,这里不是情侣会来观光的地方。护堂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佑理低着头害羞地回答。
「不、不是的,我们不是这种关係,我们只是……呃……我们还是学生,彼此的关係……也称不上太健全……总之……」
佑理不但用日文回答,声音也越来越小。
也许突如其来的误会令她很混乱,二人走出餐厅后,回到了住宿的小木屋,途中护堂和佑理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刚才的误会造成另一个住宿问题浮上檯面。
再重申一次,他们住的是海边的小木屋。
这里是有淋浴设备,而且以一间便宜的住宿设施来说,这里的环境算非常乾净,可能是没什么观光客的关係,才得以保持环境整洁。
那么,在这间小木屋留宿的问题是——
护堂和佑理没有各自的房间,他们得要孤男寡女同住一间房。
这里的小木屋有好几间,他们也可以各租一间来住。
不过当护堂考量这个方案时,佑理像个贤妻良母地表示,这样做太浪费金钱了,于是他们决定住在同一间房。
这种木屋的开放式构造通风良好,充满了南国的风情。
话虽如此,这也代表木屋是很容易被入侵的建筑,护堂不放心让一个女孩子独自住在这种建筑里。
2
回到了小木屋,二人轮流洗了澡。
小木屋的淋浴设备很快就没热水了。但这里是南国的岛屿,拜炎热的气温所赐,这个问题他们很轻易克服了。
再者,佑理和护堂先前在无人岛住了二晚。
那二晚他们只能用沾水的毛巾擦拭身体,或是到有水的地方清洗身体,不仅没机会好好沐浴,就连淋浴都是无缘的享受。所以即便是多有限制的淋浴,他们也十分满意。
问题在于洗完澡之后。
寂静的夜晚来临,护堂和佑理在开放的小木屋独处,彼此的对话并不热络,气氛也相当微妙。
「要、要是有电视就好了。」
「对、对啊。」
他们的对话始终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无法持续下去。
护堂时常偷瞄佑理,察觉护堂视线的佑理也会害羞地低下头。
可是,被偷瞄的佑理没有不悦的气息,护堂当然不可能知道佑理的心思,奇怪的是他非常确信这一点。
此外,护堂的脑袋不断冒出各种妄想——
例如,他伸手触摸佑理,佑理很自然地接受他的诱惑等等……
这时护堂从妄想中惊醒。他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回神的护堂连忙摇头,佑理髮现他的异状后抬起头。
「你怎么了,护堂同学?为什么露出奇特的神情呢?」
「呃,没事,真的没什么……」
佑理怀疑护堂的回答。她主动靠近护堂,观察护堂的表情,双方的脸庞越来越靠远。
护堂心跳加速,佑理也惊觉双方太过接近,又一次害羞地低下头。
二人再次沉默无语。
不过他们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不单是身体的距离,连心灵的距离也是一样——
护堂和佑理过于在意彼此。也难怪他们会有这种反应,毕竟他们以前做过许多超友谊的行为。
佑理身穿T恤和热裤的模样,对护堂也是很大的问题。
常穿洋装的大小姐难得做新鲜的轻便装扮,和这样的美女共处一室很尴尬,佑理的完美身材、修长四肢、耀眼肌肤在轻薄的衣装下一览无遗……
过去,他们也曾经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护堂的内心没有一丝邪念,他也没打算对佑理乱来,偏偏他就是无法制止心头小鹿乱撞!
「今、今天也该休息了!万、万里谷你也累了吧!?」
「是、是的,俗话说睡饱的小孩长得快!」
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显示媛巫女的慌张,护堂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吐嘈了。
护堂马上关掉照明,钻进房内的其中一张床。佑理也躺上了另一张,接着她又从床上跳了起来。
「呀啊啊!」
「你怎么了,万里谷!?」
佑理髮出尖叫,护堂也从床上跳了起来。
「床、床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
护堂点亮照明,和佑理一起观察她的床——
「咦,是蜥蜴。」
「唉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
仔细一看,一只小小的蜥蜴在佑理的床上爬来爬去。那只蜥蜴毫不在意人类的视线,被发现了也没打算逃跑。不晓得是迟钝,还是已经很习惯和人类相处了?
幸好不是有毒的蝎子或水蛭——
护堂鬆了一口气,得知这个不速之客真面目的佑理露出了微笑,心情似乎也镇定下来了。她用双手温柔地包住蜥蜴,将它放到窗外。
「万里谷,原来你不怕爬虫类啊……」
护堂很佩服佑理这种不像大小姐的大胆举止。
他的青梅竹马明日香,个性胆大包天却很不擅长应付昆虫、蜘蛛、爬虫类、两栖类之类的生物,每次看到都会发出尖叫逃胞。
反而是佑理很不能理解护堂佩服的原因是什么。
「啊,是的。那只蜥蜴很小,以我的力气也能抓得动。」
佑理做出了一个有点奇特的回答。护堂基于好奇心发问。
「万里谷,你有什么害怕的生物吗?就是那种不愿意看到,或是绝不想碰到的生物。例如昆虫、蜘蛛、青蛙、蛾什么的。」
「我一下子也想不到……媛巫女的修行大多在深山或偏僻的神社,和这一类生物接触的机会也不少。」
「是这样吗?」
「是的,我小时候常和惠那一起玩,常常有机会碰到那种生物。」
原来如此,护堂理解了。
换言之,佑理出入过许多被喻为圣域的灵山,以及各式座落于森林的神社,常和那个自然之子出入那种地方,当然不会害怕那些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