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真正的敌人。
护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非常符合现状。
英雄罗摩是歼灭所有魔王的人。应该也是与草剃护堂有因缘的宿敌才对。但是护堂不管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那个男人,恐怕不是遵循自己的意愿战斗的。
这与至今对决过的对手,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不管是神,还是同为弒神者,且不说是不是好事,大家都是生龙活虎地挑起战斗的。护堂也会全力迎击。
但罗摩并非如此。所以才有这种感觉吧。
「且不说要跟他一分高下,除了他我还有必须交战的对手。爱丽丝小姐是这个意思吧。」
「……真是不可思议。」
听见护堂的自言自语后,爱丽丝公主微笑着说。
「我预感到草剃大人是会这样说的。」
「是吗。」
护堂为自己被年长的女性看穿苦笑了一下。
「我的思考方式还是挺单纯的。经常也被艾丽卡或者其他同伴猜中我的想法。」
「呵呵。其实还有一位也预想到你的想法了。」
「是我认识的人吗?比如潘多拉小姐?」
「不是。」
那位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的,自称是义母的潘多拉。
护堂很意外并不是她。他一直觉得义母潘多拉是最在意魔王内战的胜利者与『最后之王』的决战的。
爱丽丝公主说道。
「那一位希望和你见面。其实这位大人也是告诉我命运神的领域的人。」
「咦!」
护堂惊讶得瞪大了眼。
「虽说我不懂为什么要见我,但我也想向这位提供贵重情报的人道谢。这位也待在幽界吗?」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送你过去,还有。」
白色巫女姬优雅地行礼后说。
「吾王,我可否先行一步回去人世?」
「不用向我确认这种事啦。」
护堂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公主突然变得毕恭毕敬的遣词。
「不过等跟那位博识的人或者神道谢之后,再和我一起回去不行吗?」
「不行,我还有别的工作。」
爱丽丝公主莞尔一笑。
「因为已经知道草剃大人的御意了。下次就不只是到命运神的领域看看——而是要佔据那片领域了。为此我觉得需要回人世做準备。也找艾丽卡她们帮忙。」
「……可以拜託你们吗!?」
「交给我们吧,吾王。为了代表我们人类而战的你,我们一定会为你开拓前路的。」
然后两人开始了转移——
通过瞬间移动在幽界的阶层之间漫步。
爱丽丝公主和护堂用那种方式反覆移动大约三十次后,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据说那里是幽界最重要的禁止进入地区。
没法直接到达,所以必须绕路。
「那么,贵安,草剃大人。我会在人世等你回来。」
公主消失了。
留在这个阶层的人类剩下草剃护堂一个。
「这次是满地岩石的地方……」
寒风入骨。
裸露在外的岩石更增添了寒意。
头上彤云密布。脚下是山路的中途。距离山顶还有大约一百米,而且只有一条路。
海拔估计非常高,寒气感觉足以把人冻住。
空气相当稀薄,这样下去也许会犯高山症。
不过弒神者的肉体以强韧得不合常理着称。护堂一开始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但也很快就适应了。
「这是让我走到山顶吧?」
自言自语之后,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自山顶,是男性的声音。
护堂下定决心开始登山,很快就到达了山顶。
竟然有一位全裸的壮硕男性在地上躺成『大』字。
「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了苦闷的惨叫。
两只大鹫抓咬着全裸男人腹部的肉,啄食他的内脏,最终将他的肠子等等也扯了出来。
定睛一看,全裸男人的手脚都被锁链拴着。
锁链非常粗重,其中一端都连着一根深深扎入地面的长钉。
他没法逃掉。护堂出于义愤挺身而出,挥拳打向啄食全裸男人内髒的大鹫,并且怒吼道。
「你们快给我滚开!」
下一瞬间,两只大鹫和全裸男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护堂一个人,站在不知何处的高山之巅。
似乎是幻影之类。刚才的情景有什么意义。护堂在疑惑之际,突然有人向他搭话。
「从会死的人类,重生为弒神猛兽的人啊。」
刚才的全裸男人突然在护堂的旁边出现。
他已经穿上了衣服。是古希腊风格的,用一块布缠绕身体的长衣。还戴着银框圆眼镜。
戴着眼镜的面容感觉洒脱而知性。
「你终于来了。我是普罗米修斯。」
男人自报姓名。
「比起冗长的自我介绍,不如把我曾经承受的苦难给你看——更节省时间。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听过很多。」
护堂点点头。
差不多一年前。由现在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同伴的艾丽卡告诉他的。在让人怀念的,于撒丁岛上追赶军神韦拉斯拉纳的路上。
护堂那时持有魔导书『普罗米修斯秘笈』。
这是能够盗取神的权能,甚至将其重新利用的神秘之书。就在为了有效活用那份力量而进行作战会议的中途——
艾丽卡和护堂这样说过。
『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中登场的神……是提坦神族的末裔。他的名字的意思是『事前思考的人』,也就是拥有先见之明的贤人。』
『普罗米修斯,应该是将『火』分给人类的神吧?』
『对,神王宙斯不想把多余的智慧给予人类。不过普罗米修斯对他们的愚昧感到怜悯,就从天界偷来了『火』。』
只是一年前的对话。
草剃护堂弒神之旅期间的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普罗米修斯将偷来的『火』给予了人族。人类因此文明得到飞跃性发展,而盗火之神被宙斯抓住——
护堂在本人面前複述了神话的概要。
「作为惩罚,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被活生生啄食内脏。不过他是不死之身。日落之后伤口就会复原。在宙斯原谅他之前,普罗米修斯要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
「很完美。记得真清楚,草剃护堂。」
普罗米修斯像称讚考试答案的老师一样称讚护堂。然后希腊神话中的贤人爽快地伸出了右手。
「我们握个手吧。我想表达对挑战『最后之王』和命运的你的敬意。」
「也没什么……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护堂一边握住普罗米修斯的手,一边淡淡地说。
「这不算什么值得尊敬的事。」
「那我换个说法吧。我先是找到了种子。然后弟弟捡起种子并鬆土播种。开花结果的可能性低得微乎其微,我们都以为种子只会在土壤里毫无意义地腐朽掉——现在,终于能与你这颗果实见面了。」
普罗米修斯的握手加重了力度。
「我非常感动。弟弟应该也一样。我很清楚以你为首的果实们,会给宇宙带来多大的混乱……不过这不用多说。弒神之猛兽·草剃护堂啊,请分享我普罗米修斯的感动。」
「这样的话……说起来普罗米修斯。」
护堂也用力地回握并问道。
「弟弟的话,印象中是——厄毗米修斯吧。我们被称为他的私生子。」
护堂自然地略去了敬语。不知为何能够确信。可以无条件地信任眼前的男人。
普罗米修斯爽朗地微笑着响亮地说。
「对。正好有机会,就谈谈我们发现弒神的种子——『篡夺之圆环』的往事吧。」
篡夺之圆环。护堂听见心头一颤。
他听过这个词。在魔女喀耳刻弥留之际时她自言自语过。
——自己的生命有一半被亚历山大·加斯科因夺走。只能用一半的生命来启动『篡夺之圆环』,之类。
在目瞪口呆的护堂面前,贤人普罗米修斯徐徐说起往事——
2
「老哥,那家伙死了。」
「看来是的。明明是不朽不灭的神,竟然如此丧命。」
两兄弟轻声对话。
他们本该是神界或者幽界的住人。哥哥叫普罗米修斯,弟弟叫厄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是『事前思考的人』。他中肯地说。
「不过,这也算是人世之人的大幸吧。成为不从之神在人世徘徊,会给人世招来巨大的灾难的。」
那一天,两人从神界眺望『人世』。
那里是定命之人生活的领域——
得知某位军神一时兴起到人世徘徊之后,他们就去寻找军神的下落。
然后,从以前就一直『站在人类那边』的哥哥普罗米修斯皱起了眉头。
在人世徘徊的神是『战神』。他所到之处,人类的斗争心与权力慾望就会爆发,从而毫无理由地进攻邻国。
那时——人类还是用青铜製造的矛和剑,用木造的盾战斗的时代。
与遥远的后世相比,发动战争要容易得多。
而『战神』则在那种时代的人世徘徊。
两人觉得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就尝试追查战神的下落,果不其然。
引起问题的军神徘徊的地区发生了七次战斗,仅仅最近的一次就有几千人失去性命。
兄弟刚刚从神界眺望这凄惨的相互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