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恆太约在总裁办公室碰面。因为有关华盛顿时报记者的各项调查报告已经出炉。
我边拿资料给恆太看边开口说道:
「徵信社成功潜入华盛顿时报内部,而且也不惜砸下重金进行贿赂。根据调查报告指出,记者好像已经完成报导,但由于还有部分内容是凭臆测撰写而成,因此尚未获得上司批准。」
「既然新构想已经拍板定案,就绝不能再受到记者的阻挠。设立新证券交易所,可是本大爷早在上辈子就已经决定好的计画。」
「你到底能回溯到多久之前的前世啊……总而言之,我并不打算拱手看着报导出炉,这边也开始採取行动吧。」
恆太突然将脸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暗杀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莉音或巳继没有弄髒双手的必要,此乃英雄的职责所在。目标就设定为记者本人,以及负责审核这篇报导的上司。」
「慢着。我不想把暗杀手段列入考量。」
「你再讲这种温吞话,暗杀名单只会变得愈来愈长喔?」
「恆太,你仔细想想看。总不能每次一发生问题,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吧?要是这样做的话,我们每年起码都得杀死三十个人才行喔?我总觉得一旦在这个节骨眼选择简单的解决方法,最后只会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
我搬出强硬语调叮嘱恆太。
「另外就是关于这件事情,我希望今后只由我们俩负责处理就好。不单只是为了沙织及柚学姊着想,我更不想让莉音捲入其中。」
「……巳继也变得愈来愈能言善道了嘛。你的意思是,在此选择困难剧本,才能增加戏剧性的效果对吧。」
恆太往后退开。
虽然觉得意思好像不太对,但他终归是同意了我的看法。
「今后就针对华盛顿时报施压吧。主要有两个方针。第一,由国际商业银行长期攻佔华盛顿时报最大的广告版面。根据调查,华盛顿时报的版面已被美国某大型广告代理商包下,而这间代理商的力量出人意表地强大。因此我们就跟这间代理商签订鉅额的长期合作契约,相对要求代理商严词警告华盛顿时报,别刊登任何批判国际商业银行的报导文章。」
紧接着,我竖起第二根手指头说道:
「第二,则是利用旗下的金融机构,对所有在华盛顿时报刊登广告的企业施压。要他们一旦发现华盛顿时报刊登对国际商业银行带有批判意味的报导文章,就别发广告文案给华盛頼时报。这是莉音也提过的方案,也就是所谓软硬兼施的作战。」
「哦,你俨然已经学会带有莉音风格的用字遣词了呢。不愧是有受过我亲自培训的人才。我突然有种像是玩妹妹养成模拟游戏,成功调教出一名绝世甜腻美少女的感受啊。」
「为什么我会变成妹妹啊,还有妹妹养成这个字眼基本上也太不对劲了吧……总而言之,也拜託你了,恆太。就是在局势险恶的时候,我们才更需设法维持住集团内部的团结力。特别是已有部分情报自旗下的金融机构外流,这方面也必儘快採取对策。」
「包在我身上。我预定利用应付各国媒体记者採访的空档时间,安排巡视旗下企业的行程,并与财务负责人们会餐。相信接触到本大爷威光的家伙们,都会立刻由衷钦佩本大爷吧。」
「哦,我从以前就觉得,其实恆太你也有考虑到很多层面的事。只是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而已。」
现在的我们,跟旗下企业的财务负责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情。而跟他们面对面促膝长谈,应该可以形成加深他们对企业集团产生情感的契机才对。尤其财务负责人更是怠慢不得,因此恆太的应对方针还不赖。只不过骄傲的恆太有没有办法好好跟社员们对谈,这点还不得而知。
「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般考虑到集团未来的人了。我可以透过Gigas之眼看见集团的未来光景。本大爷作为世界最高峰的伟人,出现在人类所有教科书上的未来更是显而易见。巳继你也好好记住吧,我春日恆太势必会成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英雄。」
「恆太,你早就已经是世界头号VIP了啊。」
语毕,我露出一抹苦笑。实际上,我还真找不到其他能够跟恆太分庭抗礼的伟人。
就在我们透过广告代理商,向华盛顿时报提出为期长达三年的鉅额广告刊登契约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根据徵信社提交的报告指出,「上司拒绝刊登关于国际商业银行的报导。」我则即时掌握到关于此事的详细状况。
既然报社正式下令禁止刊登国际商业银行及革命社的关连报导,日后也就无需再担心华盛顿时报这方面的事情。
本来到了这个阶段应该是可以鬆口大气才对,但却又无法率直地感到开心。因为报告书上还附有另外一段叙述。
『记者伊森•柯林斯情绪激动地顶撞上司,大发雷霆,并多次在其他记者同僚面前强调重要报导遭到封杀一事,进而导致报导部几乎分裂成两派并引发纠纷。今后仍需密切注意柯林斯的动向』
若採用中立一点的看法──徵信社很有可能为了今后可以继续承接这份工作,而呈交内容较为夸大的报告书给我们。就这点而言,徵信社也是营利组织,这也算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因此必须退一步思考后续事宜才行。
儘管如此,柯林斯是一名比任何人都还要来得充满正义感的男子汉,与他正面交锋过的我十分明白这点。以那名记者的作风来看,大概不会允许公司封杀这则独家报导吧。起码在我们的新事业——证券市场构想获得实现之前,仍必须持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可。
「站在日本国的立场,大致上无法赞成这个点子。」
听完新市场构想之后,大原总理开口就是这句话。
莉音与我来到官邸与大原总理会谈。
「因为新市场与各相关部会之间的利弊关係也必须进行调整。包含东证及大证在内,日本的证券市场数量已经太多了。相关人士绝不可能允许日本再设立所谓的新证券市场。」
「谁会是头一个出声反对新构想的相关人士呢?」
面对莉音的提问,总理毫不客气地做出回应:
「当然非金融厅莫属了。因为监督市场是他们的职责嘛。」
「那我们就先去找金融厅商量一下好了。反正又不是素未谋面。」
「哦,你们在金融厅也有管道吗?」
「多多少少啦。先前在处理日本商业银行的事情时,我们曾联手合作过。」
「奉劝你还是别找金融厅谈这件事比较好。因为八成无法获得批准吧。世界统一市场这种构想,实在太夸张了。想以日本作为出发点,会涉及五花八门的政治难题啊。」
「……」
不由分说地遭到拒绝的莉音,露出哀怨的眼神凝视着总理。但总理却是面不改色,脸上始终挂着一张若无其事的神情。
「……日本国的态度姑且先撇开不谈……就关键的总理个人立场而言,是愿意支持我们的新构想吗?」
「坦白讲,我不便表态啊。」
莉音气得拍桌诘问。
「到底是哪边啦?不行就明讲不行,这样我们反而会觉得比较神清气爽。」
「想也知道现阶段铁定没辄嘛。但是啊,假设喔……舆论呈现出支持你们此一构想的倾向,那我倒也乐意搭个顺风车表态支持啦。」
「唉──总理不肯帮我们忙啦〜〜是吗──是吗──亏我们还提供了不少援助呢──」
莉音搬出宛如女高中生般的口气──等等,事实上她的确也是女高中生没错啦──谴责总理。
「也没办法啊。我都说了适当时机来临就会附和嘛。这点还请你多多谅解好吗?」
见总理面露为难神色,莉音随即打退堂鼓。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我明白了。我迟早会备妥一个让日本能够轻鬆上场的舞台,总理就再稍待一段时间吧。」
「你能这么明理真是谢天谢地啊。即便是赞助厂商的意愿,仍然有我无能为力的地方啊。」
「我们也不认为总理大臣这个头衔拥有多强大的政治权力啊。顶多只觉得应该有办法帮我们叮嘱一下各个相关部会罢了。」
「你们的首要之务,是创造出『现在需要世界统一市场』的时代趋势。至于是否真的有必要,坦白讲根本无所谓。若要我大张旗鼓採取行动,重点就在于是必须让舆论欢迎这个构想才行。」
「这样为难总理真不好意思。因为要让这个构想付诸实现,无论如何都非得争取到日本或美国的理解不可。毕竟若没有超着名企业带头牵引市场,这个新市场就不可能被全球所接纳。而日本及美国境内存在着许多规模庞大的跨国企业,只是……找美国八成会吃闭门羹吧?」
「美国拥有世界最大级的纽约证交所及那斯达克交易所,自然无须迎合他人所提出的新市场构想啊。一个不小心,将会落得被当成烫手山芋、遭到全面封杀的田地。」
「附带一问,总理认为这个构想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比较好呢?」
「带到更有弹性……容得下胡搞瞎搞的国家去推动。」
「说胡搞瞎搞也太没礼貌了吧……例如英国吗? J
「唔〜〜不对……要找个能允许你们更进一步乱来的地方。」
我转头对莉音说道:
「那中国或俄国不就刚好符合条件吗?经济规模虽大,社会基础却还远远称不上已经完善。我们的构想既有助他们整顿社会基础,而且在风气上也能推动一些比较强横的政策。由我们出马的话,就算要直接找最高领导对谈也不成问题吧?」
「说的也是……首先在中国及俄国推动构想,接着再把印度与巴西拉下水的话……就有可能形成一个连先进国家也无法忽视的新兴国家统一市场……之后只要再拟定出更进一步的计画……嗯,好极了。」
「听起来还不赖嘛。只不过他们到底肯不肯配合行动,这点我一概不负责任就是了。」
总理表现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我则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由我们出马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策动他们配合才对。」
华盛顿时报记者伊森•柯林斯的调查结果出炉了。
我前往总裁办公室,与恆太面对面进行秘密会议。
「这是最新的调查报告。柯林斯似乎向华盛顿时报递出辞呈了。」
我一开口报告,恆太脸上立刻浮现出颇感意外的神情。
「哦?那不是很好吗?」
「不,也不能如此一概而论。你先读完这份报告书再说吧。」
压低视线浏览报告书的恆太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在引发这场把上司及全公司通通拖下水的激烈争执之后,他愤而决定递交辞呈吗?这下子反而更棘手了啊。」
「是吧?华盛顿时报才刚以公司名义,敲定不接触革命社或国际商业银行黑暗面报导的方针。因此柯林斯还是继续留在华盛顿时报会比较安分呢。」
「柯林斯把独家报导带往其他传播媒体推销的可能性变高,炸弹的危险度也随之攀升了,是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恆太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彷佛窥探我内心似地抬头看着我。恆太或许正在等待我做出「暗杀」的决定。
「加派调查人员,继续追查他的动向。」
听见我的回答,恆太似乎感到十分傻眼。
「哎呀呀,巳继你又讲这种天真话了。在辞掉工作的现在,也正是让柯林斯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场的最佳机会喔?即便他行蹤不明,也没人会注意到这回事。」
「先查明他的后续动向再说。或许他很有可能选择就此退休,搬到加勒比海的小岛上过茧居生活也说不定吧?」
「我可不认为一个毅然反抗上司决定,并把华盛顿时报内部闹得天翻地覆的勇者,会甘心做出那种选择就是了。」
「这我当然明白,但柯林斯是个人才耶。直接与他正面交手过的我们再清楚不过。他跟那群沖着无趣老梗紧咬我们不放的杂牌记者们大不相同。坦白讲,我希望这种人能够活着继续大显身手。」
「……」
恆太突然睁大双眼看着我。
「……干、干嘛?有什么问题吗?」
「……」
「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明讲啦。」
我如此催促,只见恆太不知为何竟浮现一抹得意笑容,同时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及格了。这个决定非常好。一手培训巳继的我,就是期待听见这样的发言。看样子巳继终于也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力击败最后大魔王的等级了啊。」
「什么?我可以解读成恆太也持相同意见没错吧?」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暗杀有为的人才嘛。本大爷就跟信长及曹操一样,致力于广纳世界各地的优异人才。像柯林斯这般人物,就应该成为我的属下才对。」
「真是够了……就只会在那边吹牛皮讲大话。柯林斯才不会成为你的属下。更何况再三提案要我暗杀他的,不就是你这家伙吗……」
面对恆太那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我不禁感到垂头丧气。
总而言之,我们决定强化监视态势,继续追蹤柯林斯的动向。
莉音与我来到位于北京中南海的郭首相宅邸拜访。由于大原总理并未给出有关市场构想的结论,因此我们转而试图寻求中国的协助。我为了办理卖掉在中国境内相关资产的作业而逗留在北京,莉音便吩咐我前往中南海与她会合。
我们在郭首相面前,口若悬河地陈述想要创设新市场的理念。听完构想内容的郭首相开口发问:
「中国当然也有自己的证券市场。上市企业的情报公开毫无进展,可说是身陷相当严重的泡沬风暴之中。政府虽藉由公共投资撑持住景气,但大概难逃泡沫化的劫数吧。儘管如此,对仍在发展途中的这个国家而言,应该是可以成为有助人民理解自己在资本市场扮演何种角色的最佳题材吧。你们所準备的新市场,与既存市场之间有何差异呢?」
「其实啊,是因为在郭首相面前,我们就老实说了:我们现在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而已。接下来必须研拟细节,逐步向前推进才行。」
莉音耸耸肩头,轻吐舌头露出淘气的神情。
「哈哈哈,此时就算说谎,也非得抬头挺胸主张自己的正当性才对喔。想要在中国推动计画方案的话,这样的姿态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才不会对郭首相撒谎。可是啊,我们已经下定决心,绝对要让这个构想成功实行。不对,应该说若无法成功,我们就存活不下去。我们把这构想视为毕生最大的事业。」
「既然有这样的觉悟,那我也非得赌上这条老命协助你们不可。你们、海胴先生与我都已经订定了……比生命更加珍贵的盟约。所以就算笼统也无妨,你们就试着更详细地描述这个构想给我听听。还没确定的部分就维持原状即可。我想仔细思考,看看自己究竟能够怎样协助你们。」
「首先从大方向来说,就是我们想创立一个世界统一市场。类似把全世界市场整合成单一个体的存在。」
「但先进各国的主要市场也都对全世界开放,外籍投资人几乎也只需透过证券公司仲介,就能自由买卖股票。两者之间的差异为何呢?」
莉音边思考边叙述。
「这会是个廿四小时全年无休开放营业、全球主要货币通吃、个体散户也只需利用电脑或手机就能立刻登入的市场。只要在国际商业银行开户并存款,任何人都能自由参加这个市场的买卖。」
「……已能大概掌握到投资人方面的概念了。那么对企业方面而言,又有何差异呢?」
「在现有体制下,打算在证券市场公开股份的企业,必须亲自付费委託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会计审查,以及接受证券公司的审查。我想要取消掉这种商业模式。」
郭首相面露诧异神情。
「换句话说,你设想的是什么样的商业模式呢?」
「我想创造出一个世界上所有企业,只要支付一定程度的费用,任何人都可以公开股份,直接筹措资金的市场。」
「可是企业非得委託会计师事务所,备妥公开给投资人参考用的业绩资料不可吧。」
「不,在我们这个市场,企业没有委託会计师事务所办理这项业务的必要。因为市场这边会找齐会计师及投资顾问,逐一审核前来登记的所有企业。以一贯作业的方式,维持上市企业的一定品质。」
郭首相发出讚歎声。
「原来如此……我渐渐明白你想汰换商业模式的理念了。过去是由企业付费委託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会计审查,但你打算让市场来扮演这个角色,对吧?」
「是的。过往的机制──也就是企业付费给审核机关来进行审查的作法,根本就错得离谱。虽说我相信绝大多数会计师都是好人,但会计师事务所也是在营利事业,只要他们向企业收取费用,试图準备出对企业有利审查报告的会计师就永远不会绝迹。况且现在所谓的审查,都是以审视单一企业内部资料的整合性为主。当然啦,有时也会确认交易对象,但若连交易对象也同流合污的话,粉饰根本防不胜防。想透过这种方式排除违法行径,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我打算改变整个潮流。」
莉音似乎愈讲愈兴奋。在议论的过程中巩固构想,以往从未曾想过的东西就是会这样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自从开始经营事业之后,我也常有这样的经验。
「另外,过去在上市之际所需花费的另一项高额成本,就是企业内部员工彼此审查的内部统制费。我们目前正着手开发一项可以安装在电脑或收银台,名叫『模组』的硬体元件。这款模组会随时将资料传送给我们,因此企业内部审查自然不用说,甚至跟交易对象等外部资料之间的矛盾,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立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