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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通行等人回到露营车上。
气氛十分凝重。
虽然原本他们四人之间就并不存在什么和乐融融的气氛,然而现在露营车里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凝重的压力几乎足以把小动物活活吓死。
「……结果就跟潮岸那混蛋所想的一样。」
一方通行咒骂般地说道:
「想知道『龙』真面目的人,都被斩草除根了。恐怕在『呼拉圈』被我们逮住的那些人也已经没命啦。」
「他好像提过杉谷这个名号……」
土御门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似地轻声说道:
「我记得刚才潮岸用摄影机和我们通话时,为了调整镜头的位置,叫过两个部下的名字,好像是叫杉谷和美浓部。」
「话说回来……」
结标用指尖玩着自己的头髮,以疲累的囗气说道:
「结果那个所谓的『龙』,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是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开口提问。
海原一瞬间瞄了土御门的脸一眼。
同样是「魔法师」的土御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因此海原开口补充:
「……和你们科学阵营不同,如果徵求像我这种魔法阵营的意见,我觉得『龙』这个字让人联想到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
「——」
听到海原的话,一方通行忍不住肩头一震。
九月三十日。
当时一方通行为了一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与「猎犬部队」的木原数多展开死斗当晚,一方通行曾经目击过类似的东西。全长数十公尺的光之翼乱舞。虽然关于当天的事件全貌尚未明朗化,但一方通行做过一些调查,并且弄清楚了一些事。
光之翼的出现,和木原数多和最后之作有关。
以及木原当时使用的病毒名字叫做「ANGEL」。
因为是魔法、因为是超自然现象……学园都市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说法,就放弃追究真相。
海原的意见也可能全部错误,说不定实际上「龙」的真面目和光之翼根本毫不相干,但……假设「天使」和「龙」被结合为一体,那就无法说他们之间无关了。而最后之作也就和学园都市最重要的机密「龙」扯上了关联。
(……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
本来最后之作和其他妹妹们,都是为了一方通行「实验」的材料。但是,随着「实验」结束,本该失去用途的材料们,现在却和学园都市暗部产生相当深厚的关联。
这么一来,某种最初的前提被颠覆的感觉油然而生。
也就是说,等级6的绝对能力进化实验,背后是否还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如果这一切都是遵循某人的计画所得到的结果,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最后结果失败,才开始这场「实验」。
(……我和那小鬼,不知不觉中到底牵扯进什么里头了?)
一方通行并不在乎佔领沙龙包厢的前迎电部队,到底有什么下场。只是再稍微绕个几圈就可能接触到「龙」之谜的情况下,却被人夺走了相关提示,这增大了令他作呕的无力感。
「总之……」
海原开口:
「以『呼拉圈』为首的一连串事件已经结束,所以我们……就此解散吧。」
「那『龙』的事怎么办?」
一方通行以带刺的口气询问。
「什么线索也没抓住就钻回被窝,你睡得着吗?」
「……那么,我们就该钻进潮岸的巢穴?」
土御门语带无奈地说道:
「二十四小时都穿着一身驱动铠甲的潮岸,他的警戒心可是很认真的。他的根据地大概也是避难所等级,没那么容易侵入……因为那是设想到我们这种人万一失控时的情况下,所设计出来的啊。」
接着,一方通行沉默不语,直盯着结标那边。
她可以使用一种不在乎三次元的制约,名为「座标移动」的移动方法。
但是,结标耸了耸肩。
「根本不是方法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不管用什么方法,想『稳当确实』地冲进那种规模的要塞,是不可能的。对方是在学园都市里也只有十二名的重要人物。如果让我来说,要是没有心理準备成为『呼拉圈』那种等级的恐怖分子,根本就是免谈。」
「……和他同等规模,也就是说如果能让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成为我们的盟友,然后从政治观点上顺利突破,或许可以让他主动开囗。」
「不过那也得先有这么方便的盟友就是了。」海原补上一句话。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都各有要守护的对象。因此用恐怖攻击方式,强行追查「龙」的祕密并非上策。
学园都市的第一名想起那名娇小少女,他的视线无意地移向露营车上的小窗……然后,他喃喃自语道:
「——没时间悠哉地从长计议了。」
「?」
土御门等人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决定先观察一方通行正在看的东西,于是他们将目光移向同一扇小窗。
说时迟那时快。
轰隆!
被携带式反坦克飞弹击中的露营车,随着爆炸烈焰化为铁屑。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一方通行他们还不至于丧命。
露营车有好几个出囗。土御门和海原从不同的门跳了出去,结标用座标移动逃脱,而一方通行则是使用能力强行打破墙壁,朝着飞弹路径的反方向逃走。
四个人团结一致,携手对抗新的敌人——他们才不会做这种事。
依照各自的逃生路径逃离,各自保命。这就是一方通行他们「集团」的做法。
(……是潮岸那个混蛋?经过这次事件,知道关于「龙」太多事情的我们,这下子也变成目标就是啦。)
他跳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同时随意臆测。
(……这么一来,他们知道我的「弱点」,所以组织袭击部队的可能性很高。不求在最短时间最快速地杀掉我,而是用故意消耗电极电池的长期作战。现在冲过去,恐怕也只是等着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露营车司机的事,不过一方通行并没在意太久。爆炸前后好像都没有听到惨叫。那个司机八成跟攻击者是同伙,在袭击之前就溜了。
(……不过,我倒也没必要像个笨蛋似地一心想着逃跑。确定了敌人是谁,反而对我还比较有利。至少比不知道该跟谁打来得好。首先确定对方的布阵,再咬住足以让他们最快毁灭的「盲点」就没问题。)
为了实现这个战术,必须先避开他们的目光偷偷地接近。一方通行暂且以「口」字型路线沿着小巷前进,打算绕到袭击者背后观察他们的布阵。
铿。
一方通行的电极突然失去了机能。
(——!?)
以能量方向控制能力调整脚程的一方通行,突然丧失能力摔倒在地。那并不单纯是肉体的问题。在大脑深处……说得更白一点,就是在他精神最深处,充满了细微的麻痹感。
就像喝得酩酊大醉,或刚起床时脑袋还迷迷糊糊似的,他的思考变得支离破碎失去连贯性。
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现状,却无法连接到「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步骤。
袭击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的一方通行,是很简单的现象。
有人从外部,远距操控他颈上的电极开关。
在巷子最深处都能发挥影响,从这点看来,对手大概是大範围地发射了用来远距操控的电波。
一方通行的能力,藉助了将近一万名军用複製人编製而成的电磁网路,所以只要破坏掉网路,他就没办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常的一方通行,他马上就会想到这点并立刻做出对策。
可是现在他连「思考能力」都被夺走了。
「……」
一方通行咬紧牙关,倒在地上的他看着右手的方向。
那里是为了这种时候,特别改造的自製拐杖。
虽然上面安装了各种马达和感应器,但却无法维持帮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移动的机能。倒卧在地的一方通行,最现实的问题就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此时,巷子的阴影里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他能意识到危险,但具体而论却跟「既然如此该怎么办」搭不上来。
「……」
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那是巷子的出口。虽然四面楚歌,可是一方通行却连冷静分柝这场危机都办不到。他的手臂被抓住了,接着就这么被塞进停在巷口附近的跑车副驾驶座里,他完全无计可施。跑车急速开动,飞快地开上夜晚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和潮岸的追击部队拉开距离,用来远距操控的电波效果越来越弱之故,一方通行也渐渐恢複了知觉。第一名的他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原来的模式,又看了看自製的拐杖,接着他看到了司机的脸。
「……你!」
他看过这个人。
他是在第三学区爆炸当时被捲入现场,年约高中生左右的少年。他应该跟着受伤的孕妇去第七学区的医院了……
「事出突然,我吓了一大跳。」
高中生把跑车降到法定速限,接着说道:
「可是,一旦出事的时候身体会自己动起来。多亏这种习惯让救命恩人……不,是让救了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东西的恩人免于一死。」
高中生嘴角浮现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却从裤子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抵住了高中生。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他像咒骂般说道:
「你不会是碰巧救到我的吧?那好歹也是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策划的袭击计画,怎么可能这么『碰巧』!」
「……」
「你和我一样,都是『恶』世界的居民吧?是谁指使你的?是潮岸布下的双重陷阱?」
被人拿枪抵着头的高中生并没看一方通行的脸,而是直视着正前方。
「没错……」
高中生开了口,但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囗齿不清。
「我和你是有相同气息的人。不过,我们的等级差很远。我的工作就是为了支援你这种大人物而存在的下层人员。也就是像花车特卖一样,被大量消耗的小喽啰角色。」
「但是,」他继续说道:
「……不管我是多么污秽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这个事实并不会改变。而且,我也还没堕落腐败到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
「——」
「这不是简单的谁欠谁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那种等级,这是恩惠。请让我报恩。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对我开枪没关係。」
一方通行盯着高中生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子。
但他一次都没有转过头来。
大概是确信自己不会挨枪的关係。
一方通行咂着舌,从高中生脸上移开手枪。
「继续开下去。」
「你想去哪里?」
握着方向盘的高中生笑着提问。
一方通行没有多想,如此回答:
「我要去宰了潮岸那混蛋。」
为了彻底封锁「龙」的资讯,统括理事会的潮岸对一方通行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潮岸知道第一波攻击没有成功解决目标,他想必会攻击「最有效的弱点」。
也就是最后之作这名人质。
一方通行设想,就现状看来,还没到让潮岸打出这张王牌的时候。如果他一开始就準备了人质,早就该在袭击之前藉此威胁,并牵制一方通行他们的行动才对。
在潮岸实行第二计画之前,必须分出胜负。
是守还是攻?
立刻带走最后之作,展开逃亡生涯……虽然也有这样的选择,但是一方通行认为这并非最好的方法,这么做是不行的。因为他想保护的并不只她一个人,而是少女深爱的整个世界。要守护少女身边所有的人,像是黄泉川爱穗、芳川桔梗,在此之余同时还得战斗,即使对一方通行而言也太困难了。
这么一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