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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男人』这个关键词不就等于坏人吗?弟弟的朋友喃喃自语着。
「就算一口咬定讨厌男人,其程度也因人而异,有必要针对形成的原因加以分析,不过这点目前就先放到一边。也就是说,『男生等于讨厌的东西』这样的算式已经成立了,所以麻烦。」
「算式?」
佑巳反问。
「嗯,可以说是记号或圆形,怎么说都行,意思就是这已成定理了。打个比方说——佑巳同学。」
「是。」
「二二?」
「得四。」
「九七?」
「六三。」
「看吧?」
「什么?」
忽然要她回答九九乘法,又回答『看吧?』,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说道二二就是四,你刚才这么回答了对吧?那是,有两个数字二就是四,着应该用不着思考吧。」
「嗯,的确。」
22的话还说得过去,那97呢?绝对不会去把七个9加起来。自从在小学学过九九乘法后,上述这些算式不过是凭记忆在使用罢了。
「就是这个。」
他弹响手指。
「虽然不晓得直接的原因为何,但根据推理,倘若这种过敏并非与生俱来的话,佑巳同学的姐姐祥子学姐应该是基于几项样品数据,导致她变得厌恶男性。」
「嗯。」
祖父跟父亲在其他地方与好几个女人来往这件事,伤了年幼祥子学姐的心。
而与其订下婚约的表哥,由于个性温柔又洁凈,让祥子学姐觉得这个人值得期待,然而他却在某天忽然表明自己是同性恋。
可以想见,这当然会导致有洁癖的祥子学姐认为『男人都是这样』,进而全面否定。
「啊,原来如此,所以意思就是,只要是男人,祥子学姐的心中就会亮起『讨厌』的信号灯。」
「没错,解释简单说明男性,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类型的。啊,如果佑巳同学也想看看的话,花寺里可是多样又丰富,我想应该可以作为参考,请您务必过来走走。」
这时佑麒端着麦茶进到房间,他咳了几声。
「喂,小林,不要搭讪我姐哦。」
「呜噎~~你有恋姐情节吗?小麒!」
「——怎么可能,如果你有閑情在佑巳房间里说些有的没的,不如回我房间多抄一个英文单字吧。还是怎么?您已经抄完了?如果抄完了就赶快回家,反正又不是我拜託你来的。」
「小麒,你不要讲得这么无情嘛。那间房间根本就是地狱,这里可是天国耶。在头昏眼花的状态下,会被吸引到这里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小林偎向佑麒。今天他在没有事先联络的状态下顺道过来福泽家,却不晓得好友房间里的冷气机故障了,真是一位愚蠢……不对,是可怜的客人。
盛夏的午夜,光是打开窗户,吹电风扇是不够的。
「有什么关係,佑麒。你也休息一会儿,在这里凉快一下吧?小林同学的话才讲到一半而已,我很有兴趣呢。」
「啊~~佑巳同学真是温柔,真希望能变成佑巳同学的弟弟。」
小林摆出像在大株栗树下游玩时的姿势,双手在胸前交叠、一脸喜悦地歪着头。虽然他说想当弟弟,但其实小林与自己同年。
「佑巳,你对他太好的话,他会得意忘形的。」
「如果他快要得意忘形时,佑麒应该会帮忙用拳头或脚踢阻止他吧?」
「真是没办法。」
佑麒看来一副被强逼似的态度,但或许是被拜託而感觉到高兴吧,他有点得意的咚地一声坐下,而且选的是可以直接吹到冷气的位置。这孩子简直就像只擅长挑选两块地方的小猫一样。
「那回到刚说的吧。」
小林一口气喝完半杯麦茶后再次开口。
「我认为对祥子学姐而言,面对小麒时没问题这点是很好的倾向。」
「为什么?」
「对讨厌男性的女性而言,没有血缘关係的年轻男生应该是最讨厌的类型才对,可是,嗯,虽然小麒因为是佑巳同学的弟弟而又外表相似的优势,但他依然造出一个祥子学姐不怕面对男性的事例,『男性=讨厌的对象』这个方程式就形同被推翻了。现在正是好机会,就由莉莉安和花寺两方,一口气将这个问题像柏林墙般击溃吧。」
小林的话有种让人忍不住『嗯』地一声点头的说服力。
「小林同学……头脑应该很好吧。」
「谢谢,你这么说真高兴。」
「佑巳,可别搞错了。这家伙只是数学行而已。也就是说,他最喜欢算计了。」
「喔,是这样啊。」
最起码佑巳明白他不擅长英文,因为假如他擅长的话,应该就不会特地花交通费跑来看朋友的单字笔记了。
「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墙壁崩塌呢?祥子学姐这道围墙可是像要塞般高又坚固喔。」
「要一次成功是不可能的,分成好几次进击的话就可以顺利突破吧。」
「分成好几次吗……」
「就是不断积累成功範例,就算每次都很小的事情也没关係。比方说——」
小林很快地说:「我们的学校里不止有同性恋,也有人妖。」
「——」
居然毫不犹豫的说得这么白。这样听起来,感觉就像是花寺里到处充斥着同性恋一样。自己的弟弟真的是在那种地方念书吗?一想到这里,佑巳几乎想要捣住耳朵。
小林完全忘了自己面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也没有注意到佑巳萌生退意,仍继续不断攻过来。
「身体虽然是男性,但内心却相当女性,外表大致也能归类到可爱那一型,穿上便服怎么看都像是个女高中生这样的人,如何?」
「你问我我也……」佑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说出意见了。
「不要那么有男子气概的话,就算是祥子学姐应该也可以很平常地与对方交谈吧?」
「这个嘛……」
见佑巳不知所措的样子,看不下去的佑麒开口了。
「可是小林,就算那样的人不觉得自己是男的,祥子学姐还是会因为对方身为男性这点而下意识产生拒绝反应吧?」
「咦~~那样不是歧视吗?」
「其实什么的先不提,如果在生理上无法接受的话就没办法吧?」
「嗯,那倒也是。」
就算内心是女孩子,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在身体上,当然户籍上的性别栏也是男生啊。
怎么样呢?
佑巳完全不会排斥,然而她认为这因人而异,而祥子学姐还有厌男症的问题,因此又更加複杂了。
「那不如用我珍藏的作战计画吧?」
「珍藏?」
「小林想要和祥子学姐当朋友,但是祥子学姐仅仅因为小林同学是男生这个理由就害怕得不愿意当朋友。于是小林与朋友商量,结果朋友给了这样的建议——由朋友扮演坏人去缠住祥子学姐,然后由小林去拯救祥子学姐不就好了?从恐怖的男性手中拯救出祥子学姐的小林,让祥子学姐相当感激还表示『愿意的话,不如一起用个茶吧』,事情于是发展至这层关係。」(老套的办法= =,会有人上当吗……)
佑巳与佑麒听着小林的话不禁面面相觑。因为——
「这不是『哭泣的红鬼』吗?」(不知道『哭泣的红鬼』的去打屁股!)
「咦,你知道吗?」
因为那不就是很有名的儿童文学嘛,以前福泽家也有一本。母亲很喜欢这个故事,要找的话,相信一定可以在家里某处找到这本书。
「手法太粗糙了。首先,谁要当故事中扮演坏人的青鬼?要是一个弄不好,还可能会被警察抓走呀。」
「啊,这样啊。」
而当佑麒逼问小林『你要当吗!?』,小林立刻撤回了这个作战计画。就珍藏的计画而言,也未免太早被击沉了。
「看来还是在街上偶遇比较好吧,佑巳同学,你们那边的成员近来有见面的预定吗?」
「这个嘛……」
接下来是每天都有计画要碰面,不过地点是在学校。
若是回家路上在车站前巧遇碰面的这种情况,应该可以顺利转移阵地到家庭餐厅或速食店,可是这么一来,就变成的排除掉走路上学的令学姐与由乃同学了。
只不过,要是能与祥子学姐站在对等立场说话的令学姐不在就很棘手。如果问及原因,假设佑巳她们被花寺学生会的人邀去喝茶,而在场三年级学生只有祥子学姐一人的话,她应该自己会拒绝;但如果令学姐也在的话,祥子学姐或许会和她商量『该怎么办?』,此时只要身为同伴的令学姐表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起去吧』,如此积极说服祥子学姐的话,相信祥子学姐点头同意的可能性也会顿时提高许多。
「我明白了,就这么做吧。」
小林听完后拍了拍手:「我们等在莉莉安女子学院正门的出口处,等山百合会的人出来后就装作是偶然遇到的,并出声向你们打招呼。接下来只要能获得祥子学姐的同意,就坐公车前往K站或是M站吧。这样一来那位……是叫令学姐吗?她们应该可以一起来了。」
「花寺那边没问题吗?」
「嗯,因为大家都很期待可以和山百合会的人见面,必定会排除万难配合你们的。」
「很期待——」
总觉得这句话然人感到些许不安。
「希望你务必先和大家说好,不要对祥子学姐乱开玩笑。如果让她的厌男症再加重的话,就无法去花寺的学院祭帮忙了。」
「不要紧的。男性啊,面对……该说是想高岭之花吗?面对像公主一样的女性时,只敢远远地观望而已。」
「这样啊……嗯,是这样子啊……」
「接下来,只要待你们告知会合时间和大概结束时间就可以行动了。这样的安排如何?」
在小林的带头下,每个环节一一定好,当时从柏木学长住处返家的路途中,那种计画到了最终阶段却仍无头绪的窘况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我知道了,等我和令学姐讨论过后,再和小林同学联络。」
佑巳一回答完,小林忽然笑了出来。当佑巳奇怪地心想他为什么要笑时,正好和佑麒对上眼,佑麒还无声地说了句『笨蛋』。
「啊,对喔,告诉佑麒就好了嘛。」
用不着特别打电话,因为家里就有个与花寺学院高中学生会有关联的弟弟。
「真是的,还是一样迷糊。」
就这样交谈了两个小时,等候多时的电器行人员上门,佑麟房里的冷气机总算是顺利修好了。
2
展开行动的日子,定在八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倒是有些简单的原因。
比方说——
山百合会从八月的第二个星期开始便各自主动到校。若从一开始就来个震撼教育的话稍嫌粗暴,还是要先观察一下祥子学姐的情形,因此预设了一个星期的缓冲时间。
再加上,那天也不会与令学姐和由乃同学所属的剑道部活动重叠。
此外,还姑且先避开预计到时街上会有很多人的星期五与星期六(因为星期天学校没有开放的关係,原本就不会过来集合。
「『唉呀,祥子姐,能在这里碰到还真是奇遇,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正好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成员都在场。』」
「——真糟,根本就像是在背台词嘛。」
佑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纠正站着练习的弟弟。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我要在短时间内将一大堆信息传达给对方,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吧?第一,明明到时佑巳也在场,哪里还会讲什么『唉呀,祥子姐』?通常是『啊,佑巳』、『怎么了,佑麒,你在这里做什么?』、『没什么,就是学生会聚会啊。』、『我们也是耶。』、『咦,这样啊,我们接下来正要去家庭餐厅,要不要一起去?』、『嗯,好啊、好啊。』——我们的日常对话应该像这样才对吧?」
「嗯……」
弟弟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这么做吧,只要提出邀约的时候,看着祥子学姐问『要不要一起去呢?』就好。」
「OK。」
佑麒用红笔将写在稿纸上的文字加以修正;那是小林以潦草的字迹凌乱写上的本日用剧本。
距离正式上演还有五个小时。福泽姐弟相当认真排演,佑巳直到即将出门前仍专心一意地进行着最终确认。
「怎么了?这是哪一边的学院祭话剧?」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问,吓了一跳的两人此时脱口而出的话则是——
「莉莉安。」
「花寺。」
这对姐弟半斤八两地将责任推给彼此的学校。儘管两人无意欺骗母亲,但由于接下来他们要对祥子学姐设下『惊喜』,从不知情的人的角度来看,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因此实在难以说出口;再加上他们认为这件事就算从头开始说明,对方也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