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被抓住的瞬间,茨知道了那是谁的手。
在对方另一只手的武器砍来前,他先动了右手把小刀猛力刺向背后敌人。
攻击落空。
当然,本该存在敌人身体的空间没传来任何击中的手感,还来不及惊讶,他的喉咙便被捏碎了,口鼻溢出鲜血。
他倒到苏茵身上死去,再也不动。
「没有变成死人的余裕了。」
在一个人晕倒、一个人变成尸首的客厅里,有个琐琐碎碎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说话了。
「才刚为祭典兴緻勃勃赶了回来,结果那小子却不在,反倒有两个不该在的人啊。在这种小村子里,事情也越演越烈了呀。」
背上遭到重压后苏茵睁开了眼睛。
一张童山濯濯,深刻皱纹的脸孔担心似地凑了过来。
「蛮晓先生……」
她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一瞬间恢複记忆后,她保持着坐起上半身的姿势环顾四方。
知道她注意到了茨趴伏的尸体后,蛮晓说道:
「是被掐死的。看来不是你做的哪。——这样的话……」
「也不是你?」
苏茵低垂着双眼站了起来。
「这样说的话,救了我的会是谁?」
「不晓得。这家伙是什么人?也是想要那个什么珠子的人之一吗?」
「你为什么知道那件事?」
面对苏茵讶异的眼瞳,僧侣不慌不忙地说明了。
「今天我被拜託做鱼获丰盛的祈祷,就出门前往一家住户,那家的主人是村里的一个大人物,我是在那里听说事情经过的啦。我心想大事不妙了,来这看看怎么样了,一来这就是这种状况了。」
苏茵点点头。
「变成一个出人意表的夏天了呢。」
「大概是吧。」
蛮晓表示了同意。
「不过烦恼也不会有进展。——来收拾这尸体吧。」
「不行呀、要送到保安官那才可以。」
「别再破坏这难得的夏天了。」
蛮晓重重说道:
「虽然只是在那户人家里听来的话,但据说自村长以下通通异口同声决定要隐藏问题,要等夏天过后再好好处理。」
「那样很好呢。」
苏茵表示赞同。此乃正确的处置。如今村子正值重要的一周夏日祭典,苏茵的问题并非众人能解决之事。
「那么这尸体——」
「埋到后院就行了,虽说是坏人,死后也就无罪了。我会为他郑重凭弔。」
三十分钟后——
苏茵将铲子放入小仓库后走了出来,结束祈祷的蛮晓也回来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面走入主宅,苏茵同时说明了现在的状况,提着行李袋后往马车走去。
「也就是说珠子是D拿着是吧。」
蛮晓思索着,两手揣在怀里。
「我送你到你藏身的地方如何?」
「不好意思,那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和尚先生也是一样的。」
「好无情的回答呀。」
「对不起。」
苏茵启动了引擎。
「可别说我这要求不合理,载我到前面那里吧。」
如此说完后,蛮晓不待回答便坐入了邻座。苏茵也未埋怨,她是个个性刚毅的女孩。
车子来到了道路处,夜暗正演奏涛声。
苏茵说了:
「我要往右呦。」
蛮晓说:
「我往左。」
「请下车吧。」
「好好。」
和尚从驾驶舱内跳了下去,右手伸入长袍的怀里。
「那么请保重了。」
冷冷说完后,苏茵右转方向盘。
犹如金属相碰撞的声音响起。
货车开了出去。
往左边。
不知何时,蛮晓已又坐在了助手座上;但苏茵浑然不觉。恐怕在她眼里,正浮现着她预想中的光景。
蛮晓右手中有发光物体摇蕩。
是方才还分为两个,如今却已紧密扣在一起两个金属圈。
他用自那衰老外观上难以想像的年轻声音说了:
「姊妹俩都中了这玩意的招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吧。」
令人惊讶的,那声音、那金属圈——全是属于「颠倒逆反的托托」之物。
他是于边境极为活跃的神偷——而如此的他乃蛮晓的真面目一事,是连与他一同来村的D亦无法看穿的秘密。
「听说D大言不惭地说要去打倒海里的怪物之后,心想这女孩搞不好是单独一人,来这一看果然正中红心。好好询问她以后,珠子就由我来领受了。当人质真是个浪费啊。」
嘿嘿嘿地低笑后,蛮晓——托托注视前方。
货车行径道路往左弯后还前进不足十公尺;此时,在车灯亮光中黑漆漆地冒出了一个物体。
「——D!?」
托托愕然大叫,但随即发现不对。
没戴旅人帽的金髮为水所湿,从蓝色斗篷下摆滴落的水滴正为路面所吸。
「隧道的……」
说话同时他往苏茵颈部一砍手刀让她昏迷,代替她握住了方向盘。
因为他已看出对方一度出现眼前的理由并非是偶然。
用力踩下油门后,货车猛然前沖。
托托并未打算杀掉他,最大目标是勉强能逃跑活命。
货车以公牛猛奔的气势缩短与贵族的距离。
碾到了!——就在托托如此确信的剎那,斗篷人影忽然消失。
方向盘无视托托的紧握往右移动。
连发出惨叫的时间也无。
做了急转弯的货车一转眼间冲出道路,横过堤防后,正面撞入沙滩里。
还因为冲力太强往前翻了一圈。
在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的驾驶舱里,托托查看了在自己正前方的苏茵的状况。
可能是冲击让她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望向他。
「糟糕了,贵族出现了呀!」
托托用蛮晓的声音说着,脸孔也依旧是老人模样。
「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那家伙的关係。可恶、竟用了奇怪的法术。」
在要撞上的前一剎那,往旁退开的贵族将右脚背插入车轮下;藉由脚背一拐,他不仅能自由操纵车轮,甚至还能控制方向盘;而这件事托托全然不觉。
「在哪?——总之一定要离开这才行。」
苏茵的判断跟行动十分迅速。
她推开门爬了出来,托托紧跟在后。
拉出车上装配的鱼叉后,苏茵藏身货车阴影中环顾四面八方。
冷风拂过背脊。
在转过来的眼睛前面立着海蓝身影。
「——你……」
她之所以身在恐惧中却还先发出了如此的喃喃低语,或许是发现了看到贵族的模样后,由战慄及憎恶外的其他情感所诱发的某种东西之故。
「你……是谁?……」
男子缓缓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消失于波涛声内。
「是麦茵史塔男爵?」
男子脸上的表情一动。
「麦茵……史塔……?」
唇间吐泄出的话语粗嘎得彷如是在询问自己。
端整面容上迷惘阴影流动,一会后,双眸深处出现了锐利光芒。
「麦茵史塔。」
这次他清楚地说了。
「正是如此。——我回来了……」
俯望苏茵的表情旋即转为残忍傲慢的恶魔神色。
「我回来了。然而为何却身在如你这般下贱之人的面前?」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哩。」
苏茵得意洋洋地说了,可谓胆大包天。她尚未注意到自前后两边接近的脚步声和人影。
「在那里的是谁?」
「——是贵族!是那家伙呀!」
海岸边仍旧设有监视的人,他们大概是注意到货车车祸才跑来的。
贵族——麦茵史塔转过身去。
轻轻发笑。
浅薄嘴唇的两端露出了两根獠牙。
「啊、是苏茵的货车。」
「她还好吧!?」
听到众人发出的疑问,苏茵应道:
「我没事啦。」
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