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原本预计直接通过废村,但由于倾盆大雨在一个半小时前落到了一行人头上,所以D将废村选作过夜地点。
「不过只要雨一停,就算是深夜也要出发。要做好準备。」
所有人在进了位于村子中央,像是集会所的砖造建筑物里面后,便听到D如此说了。
若不是不去管那宛如缭绕浓雾般的蜘蛛网与灰尘,室内几乎没有什么破损,在室内点上原子灯后,皮製的沙发便成了妲琪和梅的床铺。
彷如大鼓声的雨声轰响屋外,少女不安地拉紧了上衣的胸襟。
「好的的雨啊。」妲琪的语气中甚至有着畏惧。
「的确,村子旁边有河川流过对吧,不知道会不会泛滥?」
「我去看看。」D回应了男爵的疑问。
黑色身影旋即为同色的黑暗所吞没。
妲琪将视线从两名贵族身上转开。这是由于本能的恐惧与嫌恶之故。
「呵呵呵,害怕是吗?」在只有听见雨声的数分钟过去后,蜜丝卡出言嘲笑。「两名贵族与两个人类——在数量上一模一样。但仔细想想,要是这样没有发生任何事反而才奇怪。」
朝着从另一张沙发站起来的白丽身影,突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在小石子打上后方的墙壁之前,蜜丝卡望着扔掷者——梅挥开了妲琪的双手走下地面。
「噢,以挑衅者来说,还真是个矮小的对手。」
望见从微笑的朱唇间露出的雪白獠牙,那凶狞的气势——即使是个比弟弟来得卤莽的少女,也不禁浮现僵硬的表情,但她马上也同样露出了憎恨之意。
「你这种家伙才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哪个吸血鬼迟早都会被我们给消灭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们的支配应该会继续存在才对啦。你们是被这个世界抛弃,没有未来而且即将灭亡的生物!来啊!我现在就打败你,报爸爸和妈妈的仇!」
「噢,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父母被我们吸血了?」
残忍的喜悦在白皙美女的两眼中燃烧,变成了下面的话语。
「真是想不到,他们想必十分荣幸吧。好极了,我现在就让你也步上他们的后尘。」
梅浑身颤抖,并非由于恐惧,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
「住手!」妲琪嚷着沖了出来护住少女,她望见海蓝色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您要阻止我?」蜜丝卡忿忿不平地瞪着男爵。「为何您要庇护污秽的低贱人类——」
「因为和D的约定。」
「像那种混血儿——」
「那个男人在这趟旅程中比谁都重要——就算跟你比也一样。」
男爵的断言让渴望鲜血的女贵族剧烈动摇。
他抓住机会说道:「你难道不觉得雨夜中的散步相当美好吗?」
露出混乱表器的人不只女贵族一个,就连妲琪——甚至梅,都满脸惊诧,两人彼此相望。
因为水——特别是流动的水,会对贵族产生致命的效果。
淋到雨的贵族生物韵律曲线必定会极度低弱,动作缓慢,而且思绪涣散。
正因如此,即使是现在,在要挖开贵族的坟墓时,也会先用喷雾器或水桶洒一下水。也有好几起遇袭旅人,因逃到了适时落下的雨中而获救的例子,而且许多旅行者身上都会带有装水的水壶。
男爵打开之前由马车搬下的箱子,取出电浆长枪交给妲琪,说道:「这是预防万一的準备——我们马上就会回来。」
接着男爵同蜜丝卡一同外出,雨水白花花地描出两人的轮廓,那轮廓不一会便消失不见。
※※※※
黑水滔滔作响奔流过D的眼前。
D的双眼能将暗夜看得如白天时一样清楚,也正因如此,他看出了即使豪雨停歇,也不可能立刻渡过这道浊流。
河宽约有一百公尺,称它是条大河也不为过,虽然以前曾架有坚固的木桥,但在村人离去后,木桥已经崩塌并遭沖走。
在和其他村庄交通的路线方面,只能选择位于遥远的上游处与下游处,沟通两岸的弔桥或是渡船。而且情况并不乐观,只见黑水的水量不停增加,似乎即将越过堤防。
此时,D一面望着流水,一面作了件怪事——他拔处了剑将剑刃抵在左掌上。
「要马上做到是不可能的啦。」一个话声混在雨声中说了。
「何时能恢複?」
「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以后,在那之前得先去找其他的替代品才行。如果是你的话,这附近妖物之类的东西,用这种剑也能轻鬆宰掉,可是这次的敌人很强——」
「交给你了。」
在D如此说完时,终于越过了堤防的河水滚滚漫来,从他的脚踝一下子淹到膝盖。
下一瞬间,D的身体轻轻越起,落宰后方五公尺的巨树上,落在高度同样是五公尺的枝桿上。
只是,就算他继承了再多的贵族血统,现在不过是要从水流中逃出来,这个动作未免太过夸张。
D凝视黑混浊流的模样说明了原因。
从漫过堤防的河水中,有数个人影站了起来。
之所以会知道那些从头顶到指尖,都裹着果冻状半透明物质的形影是人类,是因为从那物质内侧,隐约浮现出了人影。
不过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在这样的雨夜里,会前来荒废村庄的目的,首先只有一个——躲雨,但从他们出现的方式来看,绝不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即使是D也难以决定该怎么做,就在他继续默默监视的期间,领头的果冻物质举起一只手打了个信号,于是那些人便陆陆续续朝着河水一跃,然后就像真正的果冻一样,被同化成水流的颜色,在他们体型上的所有凹凸起伏统统消溶在只有数十公分高的水里后,便流移离去。
「是新的刺客吗?」
D没有回答,就在他打算要跳向下一棵靠近村庄的树木时,那声音又说道:「稍微等一下,我想见识那些家伙的技巧看看。」
※※※※
要是没有这些雨水的话,雨声的旋律听起来甚至颇为悦耳。
男爵与蜜丝卡站在离集合所不远处的神堂屋檐下,眺望着大雨滂沱的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蜜丝卡望向带有高塔的神堂问道。
「应该是祭祀村人们的神明的场所。」
「——祭拜什么神明,真是愚蠢!低贱人类的神应该只有我们而已。是因为这地方的管理局镇压得不过彻底的关係吗?」
「就连在〔都城〕内也有祭祀人类的神的地方,恐怕是因为他们是弱小的生物,所以才会去信仰伟大的存在。」
「您似乎很了解人类哪。」蜜丝卡讥讽地笑了。「之所以会让那些小孩子恣意妄为,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吗?」
「你的……被抑止下去了吗?」
男爵的问话让蜜丝卡动摇了起来。
因为她感觉到,在不知不觉中吸血的慾望也从她的体内衰退了。
「从你看她们的眼神还有态度中隐约可以感觉到——如果真是如此,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您是指什么?」
「我们或许是首先在人类面前被抑制住吸血慾望的贵族。」
蜜丝卡彷彿触了电似的浑身僵硬,但随即仰起白皙喉咙笑了起来。
「博拉珠男爵,您竟会说出这般愚不可及之事——我之所以没动那些家伙,乃是为了顺应您的心愿。若您允许,我现在马上便折回去葯碎她们的喉咙给您看看。」
男爵正想要回答,却突然把脸转到了其他方向。
黑水妖诡地流漫过道路。
「越过堤防了是吗?这雨——」
他低声自语的台阶下方,黑浊水流瞬间盖过,照这速度,水要淹到地板上想来也不用太多时间。
紧张感充斥男爵与蜜丝卡的全身,与黑色形影自水中跃出,两者的时间几乎一样。
「啊?!」蜜丝卡惊叫着遮住脸。
因为那人影从脸部喷出黑色汁液,盖住了她的双眼。
「嘿嘿……」
人脸发出像青蛙——应该说是像两栖类动物的笑声,那张脸在下一瞬间被直劈成两半。
或许他对这种状况会感到无法置信,因为他之前也朝男爵射出了夺走蜜丝卡视力的黏块。
就在他变成尸体落入黑水的前一剎那,他看见了男爵用一只手遮住双眼的模样,黏块正牢牢黏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没事吧?」
在连忙奔来的男爵面前,蜜丝卡沉着地说:「眼睛看不见了。」
「会痛吗?」
「不会,可是这好像不容易去掉。那家伙是什么人呢?」
「我心里已经有数。」男爵用沉痛的声音说了。「回去吧,说不定集会所会遭到攻击。」
「你——又在担心那些下贱人类的事?!」蜜丝卡的声音虽充满憎恶,但因为眼睛张不开,所以也失去了相应的气势。
男爵抓住她的手,迈开了脚步。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倾斜。
难道是因为暗浊水流的力量?——不,水流虽然汹涌却没有如此程度的力量。这里的建筑物在建筑时,也考量过了淹水的状况。
男爵不禁一个踉跄,从他背后的水里,跳出了三个从体积上来说不可能藏得住的人影。
男爵左手依旧抓着蜜丝卡,用右手拉住屋檐的支柱。他完全失去了自由。
背后敌人的手中发出浑浊光芒。那是钩爪,长度足足有二十公分。
或许他们觉得已经稳操胜券,在跃入空中后便毫不犹豫地将钩爪朝两人背上挥下。
就在这一剎那,一道闪光斩过三人身躯。
不知他们是否能理解,那光芒是由男爵的斗篷下放出的?
人影们喷洒着比黑浊河水更加浓暗的液体摔落地面,男爵对他们看也不看,左手大力一扯,抱住一下子被扯得飞起来的蜜丝卡,接着他一蹬双腿,屋檐处的天花板猛地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这是一记惊人的踢击——或许该说是惊人的脚力。
他的双脚就这样直接通过洞穴,不知是用上了何种技巧,男爵的身体,接着还有蜜丝卡,也通过了天花板。
虽然是在倾斜的屋檐下,但蜜丝卡依旧保持镇定与平衡,她问道:「大地倾斜也是那些家伙造成的吗?」
「显然是没错。」
男爵取处宛如夕暮色调的暗蓝手帕,递给蜜丝卡,告诉她用它来挡雨。
击毙三名刺客的闪光业已回到斗篷内侧。它的速度、它的变幻自如、它的威力——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想乘机偷袭,一遇上男爵能守护全方位360度的密技,在进行攻击之前恐怕就会送了性命。
即使是D也一样。
「要走咯。」
男爵抱住密丝卡的纤腰。
急速的跃降一闪而过,让他们的形影显得模糊朦胧。
接着,两名贵族消失不见。
※※※※
「是水?!」恰巧走到门口窥探外面状况的妲琪,转过身叫了起来。
「河水泛滥了啦,上去二楼吧。」在说完话时,少女的身影已经带着耀眼的光源,往楼梯那边跑了过去,带着原子灯和手提得动的随身行李——梅也是生活在边境的人类。
当妲琪到了楼梯处时,焦油似的河水已经溢出大门下方,如黑烟般在地上扩散晕开。
高度不及十公分的河水突然从内侧裂开,跳出了两个人影,降落在还差一阶就能爬到二楼的梅眼前。
就在她「啊!」地尖叫时,抬头望向她的妲琪已经举起了电浆长枪。扣住扳机的手指,在和发射位置差了一线的地方停住。
因为一个有着酷似青蛙的脸部和体型的人,用长着异样锋利钩爪的手抱起了梅。
下一个瞬间,由于背后闪过灼热痛楚,妲琪不禁仰起身子。因为无声自水中跃出的人影对她挥动了钩爪。
滑溜溜的手臂抱住她失去平衡的身躯,那人张开厚厚的嘴唇,看起来就像裂出了一道裂缝,说道:「那个小鬼是人质。」
如果青蛙会说人话的话,应该就是发出这种声音。
「这一个——就杀掉。」
那人从妲琪瘫软靠在自己身上的肉体反应来看,认为她无力抵抗后,便举起了夺命的钩爪。
钩爪缓缓落下。
「那可敬谢不敏。」
在猛地一顿的钩爪下方,妲琪满是鲜血的身躯做了一个迴转。
她朝斜上方撞去的右肘,準确无比地陷入了蛙脸的正中央。
接着妲琪将「呱呜!」叫了一声,脚步踉跄一下的家伙,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往墙壁撞去,之后当她跳离对方时,已经把电浆长枪架到肩上。
楼梯上方,抓着梅的家伙的同伴跳了下来。
鲜红光束迎击了他气势十足的下跃,以命中的颈部为中心,他的上半身被化成蒸汽。
妲琪飞快地奔了上数阶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