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岛监狱单人牢房大楼晚上
「喂,喂,我说旁边的啊。」
这种自言自语的声音,通过薄薄的墙壁,传到了隔壁。
「你,白天……和我一起上岛的吧?」
百无聊赖的菲洛躺在床上,此时第一次听到了说话的声音。隔壁的那位似乎是将脸儘可能地贴在铁窗上,向着自己打着招呼。
虽然在这种地方是禁止私聊的,但是如果看守不在身边的话,偶尔说说话也没有什么关係。而且如果看守过来的话,老早他的脚步声就在走廊里回蕩着,这个时候囚犯就会马上知道,然后立刻上床睡觉就能够矇混过关了。
——自己牢房的隔壁,似乎就是那个有刺青的东洋人。
「啊啊……应该是的吧。」
在进牢房之前,副监狱长曾经和菲洛说过一段话。
只要没有搞清楚对方的真正目的,就不可以信任他们。
菲洛想着这句话,谨慎地听着对方所说的话。
「好像只有你被带到另外的房间里问话了啊,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他们只不过对于我那些在外面的兄弟的事情刨根问底地问个不停。好像他们认定了我是黑手党的成员。我也是随随便便地应付他们一下啊。」
「嗨……那你是因违反了什么事情才被送进来的啊?」
「嗯?啊啊……打人打过头了啊。」
因为是看不见对方的对话,所以反而会更有压力。
虽然打电话的时候也一样,但是,毕竟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啊。
换句话说,象现在这个和一个就在自己身边的人互相这样地说话,对于菲洛来说还是第一次。
隔着一层墙壁,这个和自己一起入狱的囚犯听到自己的话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就连菲洛自己也感到很紧张。
而对方的回答则是笑呵呵地说着下面的话。
「是吗?是这样吗?」
「?」
「那之后呢。之后如果你没有做什么事情的话是不可能被送到这个地方来的啊。」
——啊,对了。
这所监狱里,没有一个人是从法庭直接送到这里来的,菲洛和修伊只不过是过于特殊的例外而已。
——嗯?那么艾萨克又是因为什么被送到这里的啊?
一边想着这种问题,菲洛一边回答着对方的问话。
「啊啊……之后又将看守给打过头了啊。」
「……」
「怎么了?不相信吗?难道我说的话这么的离谱吗?」
本来想随便说一些矇混过关的,可是看来似乎有些弄巧成拙啊?
——啊啊,明天可能就会被他们说着什么「就凭你长着一张娃娃脸」之类的把自己给打飞的吧?
菲洛暗自想着,此时,东洋人又笑呵呵地说着。
「哈哈!是吗?哎呀呀,是这样啊,是这样啊。这样的话,岂不是跟我一样啊。」
「……你也是?」
「啊啊……我嘛,将那个碍眼的嚣张的狱警的喉咙给『咔嚓』了啊。」
——「咔嚓」?
想像着这种音效,菲洛的后辈静静地颤抖着。
「哎呀!活吃,你听说过没有啊?那是一种趁着生物还活着的时候就把他吃掉的方法啊,当你咬下去的时候,那种『咔嚓』的声音,在我的舌头和牙齿间回蕩啊……再加上那种微微的鹹味,那种无法言喻的快感在我的舌尖上跳动啊。」
「知道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哎呀哎呀……现在想起来……那种咬下去的感觉……!溢出来的铁鏽的味道……!还有看守的惨叫和被警棍击打的痛苦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感受……太好吃了啊!就像我的脑浆一样的好吃啊……!」
旁边的东洋男人无视菲洛的抵制,高兴地说着,而菲洛也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真噁心啊。」
「是吗?吃不就是人类的本能吗?我只不过是顺从自己的意识而已啊。」
话一讲完,费力的隔壁就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噪音一直在菲洛的耳根边迴响。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家伙啊。难道干所有的事情都要用牙齿吗?……啊。
菲洛想像着对方宛如野兽般锋利的牙齿,不由得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牙齿如同斑鸠是双层的,搭配他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宛如恶魔在世一般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菲洛的脑海中。
——和那个家伙比起来的话,或许还比不过吧……哎呀,怎么办才好呢……
总之先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情况再说吧,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说,还是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比较好一些吧。
菲洛这么想着,透过铁窗询问着对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啊?」
「啊啊?啊啊……对了,这里的看守喊犯人的时候都只是喊他们的编号,从来不喊名字的啊……这样吧……因为我的手段,别人都叫我『恶龙』。不过实际上我的名字叫做龙次郎。对于你这个美国人这个名字很难念的吧?」
「知道了恶龙,那我的名字是——」
原本想要说一个假名字的,不过菲洛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为「不死者」的禁忌就是「不能冒充他人使用假名」——但是,抢着说话的恶龙把菲洛的台词给抢了过去。
「我知道的啊,你叫菲洛对吧?那个笨蛋当时叫得这么大声。」
「……」
「那个家伙,就是你被看守带走的时候啊。难道你和他们认识吗?还是说之前在一个监狱里面呆过?」
「啊啊……啊啊,如果说的话……故事就太长了啊。」
菲洛对于如何解释这个事情头痛不已。
突然,在自己的耳朵边想起了很有特色的声音。
那是一个如果可能的话,菲洛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之一——一个非常讨厌的熟悉的声音。
「是枪声……?」
「嗯啊?……可能吧。」
听到这连续不断的声音,菲洛感觉到有些不安,皱起了眉头。
而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的恶龙一成不变的湿嗒嗒声音。
「好像是有谁越狱了吧……如果是你那个笨蛋狱警朋友开的枪的话,那他就是笨上加笨了啊。嘻嘻。」
「啊啊啊,象这样的枪声每天都有的,如果太在意的话,可是要发疯的啊。」
「是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个……」
第二天早餐时间。
坐在拉德对面的菲洛,向对方问起了有关昨晚枪声的事情。
但是,拉德没有特别的惊讶,摇着自己右手拿着的勺子,回答着菲洛的疑问。
「那个啊,是看守们的训练啊。这是为了在深夜也可以射杀那些越狱的囚犯和袭击者。」
「啊啊,原来如此啊……袭击者?」
「不是吗?在这个岛屿上可是有着很多黑社会的老大啊。为了把他们的老大抢回来,坐船过来的黑社会有好几十个人……也不是没有过啊?」
「危险的故事啊。」
虽然菲洛想要用这种简短的回答来结束这个话题的讨论,但是拉德一旦停下吃饭的手就会不停地说下去。
「啊啊,这个岛上的看守真不错啊,说真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些看守都有着心理準备。不知道何时就送命的心理準备啊。」
然后,拉德又露出了和昨天午饭时候一样的肉食动物般残忍的笑容。
拉德虽然不停地说这些攻击性的语言,但是同时,向菲洛冷静地说着一个自己的建议。
「他们既有杀死那些妄图越狱的囚犯的觉悟,也有被我们杀死的觉悟。我可不会去惹这样的混蛋。出于同在一个监狱的友情我才告诉你的,好好记着啊。尤其象你这样的。」
「我?」
「啊啊,我第一次在食堂看见的时候——当时的你浑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间会死的样子眼神乱转地看着这里不是吗?满脸写着『除了自己之外都是敌人』。」
「是,是吗?」
——我难道真的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其他的犯人——还有或许在哪里见过的修伊岂不是都要警觉起来了嘛。
看着如此不安的菲洛,拉德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接着小声说着。
「刚好,我最讨厌那种看起来很温顺的家伙……还有那种自以为是的『自己绝对不会死的』很悠閑的家伙讨厌讨厌讨厌地不得了啊。你明白吗?」
「……不太了解啊。」
「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在怎样的一个细线上走着钢丝,让他们的身体,心灵,乃至生命中都铭记这一点,这种事我最喜欢做了。结果,我就在这里了啊。」
「啊啊……」
——原来如此啊。这个家伙是一个杀手啊。看起来和克雷尔很像啊。
菲洛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纽约的伙伴——
坐在他们旁边的男人吃完饭,揉了揉自己没有几两肉的肚皮,插画道。
「哼哈哈哈!吃呀吃呀我吃饱了!对了对了,菲洛,在这里其实也很自由的啊,不是吗?了不起吧。怪不得我们的工资会这么低,原来都跑到这里来了啊!」
看着面前的艾萨克一脸的笑容和在监狱外面没有什么两样,菲洛只能苦笑着叹气了。
——这个家伙昨天刚刚被关了禁闭,还那么的精神啊……
「你,昨天晚上没事吧?」
「嗯?啊啊,昨天那些看守超级生气地,又给我上了脚镣关了禁闭啊,不过,已经习惯了啊!」
「你竟然说习惯了……」
菲洛皱起了眉头,而坐在对面的拉德则是笑着作着补充。
「这个家伙啊,总是象昨天一样大喊大叫的犯傻,总是会被带到地牢关禁闭。啊,因为都是一些小事,所以总是关了一天就回来了啊……但,但是,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就算是只关了一次,也就会老实了啊。」
明白了拉德所说的话,菲洛又有了新的问题。
「你也进去过吗?」
「我曾经最长关过10天啊。那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啊。没有电灯漆黑一片啊。人在里面没有任何时间感觉。经常也忘记吃饭,等自己出来问了问同伴才知道自己竟然在里面呆了10天啊。因为是在地下,所以我们刚才说到的枪声是听不到的啊……这样反而更痛苦啊。双脚被锁着,一动不能动,在黑暗中,没有一点声响。你想想看。即便在里面呆上一分钟就不再想呆着了。——之后听说,有个家伙在里面关了两个星期,最后竟然发疯住进了这个小岛的医院,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听到当事人的颇有分量的证词,菲洛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敬佩地看着身旁的艾萨克。
「艾萨克……你这个家伙,虽说只有一个晚上,竟然能够忍下来啊……」
「哎。啊……哪有啊?一个晚上而已,没关係的啊,不是吗?」
「不,你不认为这很了不起吗?」
「是啊。昨天还有妖精过来呢,所以并不无聊啊。」
「……」
妖精。
听到突然冒出来的话,菲洛愣了一会,满脸疲倦地摇着头。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啊。」
「不,是真的啊!……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我还和她聊了好久呢!」
「艾萨克……真可怜啊……见不到米莉亚,你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是不是……虽然见不到米莉亚是最寂寞的……但是,听到的声音却是千真万确的啊!在漆黑一片中,她在问你的事情!那个人肯定是TinkerBell【注3】。」
「……喂喂,你就饶了我吧。」
听到艾萨克的妄想中竟然会出现在影子,菲洛满脸为难地叹着气——
「那个……她问我和你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什么关係,你有没有喝酒啊之类的,那个妖精竟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
在听到艾萨克说话的瞬间,菲洛的声音僵硬了起来。
「你有也没有喝酒?」